，也觉像是一具身体里住了几个鬼魂，那句“多嘴误事”是对着前一名通术法的鬼魂说——这么一想，居然也理。

“贵”拘谨但疑的娴雅眸光，移到了独无年的身上。

“独长老，这子你可识得？”独无年不知这厮弄什么玄虚，欲争取时间压制毒，扶棺远眺，登时愕然。

“她是……玉鉴飞！”当世鳞族六姓之首、唐杜玉氏的家主玉尚微的亲侄，也是在十多年前闹出私奔、杀婴等丑闻的魔，称“红蝠鬼母”的玉鉴飞，她在出事前的地位，绝非寻常六姓族裔可比。

玉氏家主可说是当世鳞族的魁首，连朝廷都有易改之时，唯有血脉宗亲恒久不变；宗族之长的命令，有时比帝王圣旨更不可违逆。

玉鉴飞的父亲玉尚鹰是家主亲弟，兄弟笃，关系非常密切。

玉鉴飞自出生至长成，差不多就是郡主娘娘的待遇了，玉尚微又只有一个独生，对玉鉴飞这个宝贝侄极为宠溺，出经常带在身边，因此独无年也曾见过几面。

玉鉴飞接连闯下大祸，却始终无事，倚仗的便是这层关系，直到越演越烈不可收拾，最后害死其父玉尚鹰，终于惹恼伯父，下了生死不论的缉拿令，玉鉴飞就此失踪，如自间蒸发了也似。

从尸身面容看，玉鉴飞虽仍貌美，看得出岁月留下的痕迹，是躲了十多年后，才于近期被所杀。

独无年瞧她喉间的伤，明白那的言外之意，摇道：“不是我杀的。

”那转敛眸道：“不是他。

凶手的反应不会是这样。

”忽咧嘴朝另一边大笑：“老子就说不是他了！没穿衣裳很有趣吧？这帮傻眼都看直啦！哈哈哈哈哈哈！”“……噤声！”那蓦地一喝，声音沉雄萧索，震得穹顶尘簌落，解下外衫披于玉鉴飞的尸身，虽然眉目不动，却透着难以言喻的悲伤；自里衫的衣?撕下布条，扎紧无祁贺若双腿断处，点几处大止血，提起无祁贺若向外一扔，掷回伏无光等所在之处，又一颤扭：“你丫的傻啊！他们不就知道没有阻却阵了么？要都冲上来了你打？”“但教老夫在此，无能越雷池一步。

小玉儿，咱们便在这儿道别了，来世若不遇，我自去寻你。

”末几句越说越轻，终至无声。

再抬时，已是那名拘谨的贵，转对龙方道：“使君，不是他，可以找下一个啦。

”转身敛衽，对独无年盈盈下拜。

“独长老，对不住，对令徒动了点手脚。

家无意对逝者不敬，只是畏于《无向剑敕》威名，不得不如此。

棺上之毒，取自夏阳渊的‘透骨向阳钉’，夏阳渊之身上若无解药，居所、医庐总会有的。

”与解无疾同来的三名夏阳渊长老已加龙方侧，闻言对他怒目而视，切齿咬牙。

独无年拿不准这怪打的什么主意。

听上去他体内的“鬼魂”各擅胜场：先前与他对掌、使出“斩龙甲”的，是为玉鉴飞披衣的老者，模样轻佻的则于术法；此刻说话的“贵”竟有易容改扮的长项，能栩栩如生模拟出纳兰十年后的长相，莫说生，连尸体都没得参照，光是添上的岁月痕迹如何拿捏，便已是匪夷所思。

转念又觉不对：“‘对逝者不敬’，指的是描摹异色的容貌，‘对令徒动手脚’是什么意思？莫非那被易容之，也是我的弟子？”凝眸望去，双持剑者兀自怔立，发披面，虬劲的肌鼓出衣衫孔，腹间断刃早已透背飞出，创兀自滴着血，他却恍若不觉。

他脸上的易容物正随汗血化开，露出另一张独无年需要用想像力，才能自记忆处翻出的面孔——毕竟已有几年的时间，他没机会正眼瞧过他了。

“……色！”唐色毫无反应，他的体型相貌本与纳兰近似，毕竟都是出身唐杜郡的远房表亲，每代之中总会有一两张瞧得出先祖遗惠的面孔，虽不到挛生子的程度，陌生之着看却容易混淆。

通天壁惨变之后，自我放逐的唐色迅速被吃喝嫖赌侵蚀腐化，妙的是他遗失的部分，在旁看全都是与纳兰相像的地方。

独无年熬过了恨铁不成钢的阶段，渐渐不愿再端详昔徒的自自弃、自甘堕落，也沉默地配合着放逐了他，眼不见为净。

但眼前这个含胸拔背、渐有兽形，彻底失去痛觉的痴傻怪物，绝不是酒色能毒化而成。

独无年不禁想起当年妖刀之祸，曾见过的持刀妖尸，同样也是不知疼痛、愍不畏死，彻底失去智，沦为血腥屠杀的工具。

色不是因为堕落才变了样，他是被所害，才弄成这样！独无年心痛如绞，腰背间还着短匕的伤一搐，剧痛难当，“呕”的一声吐出鲜血来，颤着手一戟龙方，怒道：“竖子！你……你对你师兄做了什么？你对夏阳渊做了什么？你对我宫……对我宫做了什么？”两对视片刻，重伤的紫绶首席赫然发现，龙方飓色的眸子里，有着他从末注意到的灰败与决绝，只余一片无边无际的荒芜，寸不生。

悲、喜，愤怒、憎恨……什么都没有。

他早早便留心上龙方近几个月的改变，本以为和应风色失足坠崖、又迹似捡回一条命，卧床休养许久有关——这种身边忽遭危难，促使自己发愤图强的例子并不罕见。

他二自幼亲密，其后龙方虽流转于各脉间，与应风色渐行渐远，感还是在的；受此刺激，也不是完全说不通。

这回寻着韩雪色，刘无任提议给他升青鳞绶，反正有应风色的例子在前，但伏无光几个总觉他变得太快太积极，多观察两年较为停当，遂搁置了此事。

莫说龙方飓色不可能听到风声，就算听到了，勾结夏阳渊和玄氏？在知止观袭击众长老？怎么想都觉得荒谬绝伦。

毁火宫，杀光圆宫里的这批也就是了，但就算再多杀一倍，也统治不了宫，坐不上真龙宝座，遑论得到六姓支持。

如此策划谋，冒生命危险执行，承受牺牲损失，所为何来？但看到他眼中虚无的瞬间，独无年忽觉心寒。

若龙方无意统治宫，要的仅仅只有毁火呢？那这一切，便再合理不过。

“好了么？”龙方没有回答他，微一欠身，转问那怪。

“行了。

”怪一跃而起，咧嘴大笑：“你丫的宫王八蛋，老子叫玄四悲，约莫是你们滚回九渊剥鸭蛋前，听到的最后一个万儿。

泉下有知，记得替老子好生张扬啊！”玄氏数百年来多行暗事，族中高手不现江湖，“玄四悲”之名自然无听过。

独无年心念一动：“玄舞燕是你什么？”自称玄四悲的怪一霎转，狞笑道：“到了黄泉，你自己问那老王八啊！走啦！”却是对龙方吼道，也不理他有没动身，手按祭坛，自顾自地发动了阵法。

环阶上，冰无叶面色丕变，失声道：“不好……莫走通道！”已阻之不及。

祭坛的阵符突然大放光明，蔓延到整个广场，连环阶壁面上的术法环阵也都亮起，长明灯明明火火，圆宫开始剧烈震动。

有唯恐知止观坍垮，不理冰无叶的警告，转身按住壁上环阵，运功诵诀，便要循来时的术法通道退出。

就看环阶各处“噗噗噗”接连出脓血，混着骨白浆黄浇场中，碎摊散，发动术法者无一幸免，悉数体惨亡，连颗完整的颅骨都没能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