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甩去，水珠飞溅。

魏青衣上岸，从容用手巾擦拭着身体。

晚些，衣裳裹住了绝美的身体。

她站在那里，一边用手巾擦拭着长发，一边沉思。

回去的路上，她轻松避开了两波巡查，翻墙时更是轻灵。

到了家中，范颖已经回来了。

范颖不奇怪她的外出，坐在火盆边唏嘘道：“今说是太子在宫中遇刺，哎！这般仁慈的太子，老天无眼。”

他看了弟子一眼。

那邃的眸平静无波。

“老天有眼。”

……

贾平安没有板着脸，甚至在家中依旧如故。

只有两个枕边才知晓他的难过。

晚上他辗转反侧，难以眠。吃饭时饭量锐减……

“沙场上时，我是那等杀伐果断的，面对自己在乎的时，我却做不到。”

贾平安是这么对自己的妻子说的。

卫无双和苏荷自然理解。

高阳已经进宫两次了。

“太子还是没醒来。”

“医官在想办法灌他吃的。”

很难！

新城那边颇为焦虑，频频进宫的同时，还在家虔诚祈祷。

贾平安心中微动，就去了大慈恩寺。

岁月悠悠，曾经渴望逃离长安的玄奘平静的仿佛已经超脱了这个世界，但又像是融了这个世界。

“法师。”

静室中，贾平安说道：“太子重伤，我为此焦虑不安。”

“你在焦虑什么？”玄奘给他倒了一杯茶水，缓缓说道：“你在焦虑大唐，还是在焦虑太子？”

“两者皆有，但我想更多是焦虑太子。”

这些年他早已把那个孩子当做是自己的孩子一般，如今孩子躺在床上生死未卜，他如何不焦虑。

“你想来寻求什么？祈祷？”

玄奘说道：“活着就是煎熬，所以才说有生皆苦。帝王苦，凡苦。太子遇刺于你而言是宛如失去亲般的伤心担忧，可对于其他而言却是如山崩地裂般的震惊，更有会欢喜……欢欣雀跃，这便是。你担忧作甚？去直面它。”

贾平安低，“多谢法师。”

玄奘莞尔，“当年第一次见你，你看着桀骜不驯，肆无忌惮。时至今，那个桀骜不驯的少年消失了，剩下一个在红尘中打滚的大唐名将。何时能放下这一切？”

贾平安抬，“永远都放不下。”

……

贾平安再度进宫。

“如何？”

帝后无心朝政，都在守着太子。

王忠良摇。

贾平安此刻脑清醒，“可曾发热？”

医者说道：“未曾发热，所以下官觉着大有希望。”

武后目视贾平安，“为何？”

贾平安说道：“外伤最怕的便是感染，感染之后伤会红肿化脓，这是体在抵御病菌的侵袭，可若是没有外界的帮助，譬如说药材，这只能听天由命。一旦伤恶化，往往会高热……没有发热，这便是好迹象。”

他第一次虔诚祈祷。

求诸天神佛护佑这个孩子吧！

众看到他双手合十，不禁心中微叹。

帝后在太子的身上寄托了许多，贾平安同样如此，他这些年的教导就等着开花结果，可如今太子却事不省。

医者突然一怔，然后盯着太子的手指。

众目光缓缓跟随移动。

太子的手指动了一下。

“太子！”

“殿下！”

“五郎！”

殿内糟糟的。

李弘缓缓睁开眼睛，茫然看着众。

这一刻他的脑海里一片空白。

我是谁？

我在哪？

接着所有的事儿冲进了脑海里。

我没死？

他看到了扶着王忠良，一脸喜气洋洋的父亲。

他看到了捂着嘴，含泪而笑的母亲。

他看到了大呼吸的舅舅。

……

李贤再度来到了宫外求见。

内侍带着他进去。

“也不知太子如何了。”

他担忧的道。

内侍叹道：“哎！殿下仁慈，宫中就没有不伤心的。若是寻到了刺客，婢恨不能吃他的，喝他的血！”

李贤默然。

“殿下醒来了。”

前方传来了一声欢呼。

内侍不禁狂喜，原地蹦起来喊道：“神灵护佑！”

他回身，见李贤呆立原地，就笑道：“大王竟然欢喜如此吗？”

李贤抬，“是啊！我不胜欢喜！”

……

太子醒来了。

吴奎事多，闻讯把毛笔一抛，“哈哈哈哈！”

皇城内全是欢呼声。

……

王舜正在看书。

不知是心好，还是书的内容有趣，他的嘴角微微翘起。

“阿郎！”

王舜抬眸，“何事？”

随从进来，“太子醒来了。”

王舜的笑容凝固在脸上，手一松，书本落地。

卢顺珪也得了消息。

“这便是天意，老天要让大唐兴盛下去，哈哈哈哈！”

豪宅中多是低声咒骂，随即有喊写奏疏去道贺。

民宅中全是欢呼声。

一个仁慈而对外强硬的太子，对于家国来说就是福气。

福气曾差点失去，如今再度归来。

“太子醒来了，可宫中的争斗会如何？”

卫无双有些忧虑。

“宫中来了，说是明接兜兜进宫玩耍。”

苏荷有些担忧，“宫中这几糟糟的。”

“宫中有太平，不过还小了些。”

贾平安心大好。

“至于宫中的争斗，他们斗不起来了。”

太子用自尽的手段来阻拦帝后之间的争斗，这事儿瞒不过多久，外界晚些自然会有各种猜测。

帝后受震动之余，也无法再斗了，否则……

“舆论会哗然。”

道德是律法的有效补充。当律法对特权阶层不管用时，道德将会筑起另一道防线。

除非你想做纣王，不在乎自己的名声，不在乎天下喊打，否则你只能在这道防线之前退却，或是弯腰，悄无声息地走过那条叫做‘苟且’的小道。

强大如先帝在玄武门之变后，也用了半生来弥补那个错失。

太子醒来之后，恢复的速度越来越快。

当太子能起身走动时，帝后召集了重臣们议事。

……

贾平安没去。

他去了曲江池。

此刻的曲江池没几个，他只看到了三个大约是文模样的男子一边瑟瑟发抖，一边在吸鼻子作诗。

这不是迂腐，而是中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