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之声四起。

妖魔来的快，来得猛，挑的也是时候，可终究还是被杀退了！

方才营啸时，不论是被妖魔挑起，还是心中本就有诸多怨念憋屈，在痛快厮杀了一场之后，这些全然已经散去。

郁垒积聚，怨望难消。

可真厮杀一场，一刀在手，斩妖除魔。

生痛快如此，直抒胸臆，一时也并无他求。

廖腾此刻身体疲乏，毕竟如今虽经验、技巧远胜昔年，但到底不如年轻之时，气力已有不济。

与一众妖蛮一通好杀后，双臂、腰背都是酸胀无比，可心中方才被那些蛊惑撩拨而起的杂心绪，这一刻却似胸中霜雪，尽数为烈火消融。

“什么长生久视，什么回返青春，不需要了。”

“我二十三岁投哥舒大帅麾下，与尉迟将军斩杀妖魔，或许百年之后，间再无记得我之，可那又如何？”

“我这一生，至少不枉活，至少也轰烈一场！”

……

宁西军的老卒其实多数与他一般，早已看淡了生死。

今夜这场营啸，他如今虽尚不清晰具体是如何发生，但想来受到迷魂蛊惑总是有的。

如今龙虎气不在，哪怕是他们这些心智坚毅之辈，都极易受到术法影响了心神。

再加上此后那瀚海妖王五太子，冒充尉迟将军，引发了一系列连锁反应。

但不论其中用了什么术法和诡计，终究不抵厮杀一场。

杀得痛快了，郁垒全消，也便不会再去生出各种无用的心思。

投妖魔麾下，呵呵，哪怕廖腾也自知，那些视寻常百姓凡如蝼蚁，平里役为仆，兴起时吞食当做血，又哪里真的可能给他们这些以立身之地。

与虎谋皮而已。

且即便能得一时侥幸，但终究不可能长久。

“将军！”

“将军怎么了？”

“大帅，将军，尉迟将军……”

正当宁西军为打退妖魔而士气高昂间，在城墙边缘处，忽然有呼喊声传来。

廖腾距离不远，拔腿快步冲了过去。

就见断裂开的城墙和地前方，一个浑身仿佛血池之中捞出来的铁塔巨汉，背对众，僵直着身躯望向远处。

一声声的呼喊响起。

扑咚一声，铁塔似的巨汉跪倒在地。

旁边几个眼明手快的老卒，快步上前，伸手一触碰，宛如熊虎一般的尉迟，立时直愣愣地朝着旁边倒了下去。

尉迟脸色如纸，如黑炭似的面容，变得铅灰色一片。花白的发尽数化作全白，双目微闭，身上原本还鼓胀强健的筋，渐渐的萎缩，皮肤上露出了层层叠叠的皱纹。

“将军！！”

廖腾见此景，几乎难以自持，快步赶了过去。

方才那妖魔所化的假尉迟，欲要宫动手，他虽是站出来反对，可心中对于尉迟将军的敬仰丝毫不少。

此时，见着这铁塔似的汉子倒下，心中莫名的悲凉绪充盈。

“将军气血耗尽了！”

一个俯身在尉迟身边的老卒，眼泪横流，哭嚎地叫了起来。

方才尉迟大发神威，展现出的武力远胜于平，不少老卒只当是尉迟将军愤怒有冒充于他，掀起营啸宫之事。

可到了此刻方知，尉迟乃是燃烧血，方才能有如此提升强大的实力。

练武功，练到高的地步。气血沸腾如龙虎，然而尉迟方才为求脱困，硬生生将体内继续的气血完全发开，燃烧全身的气血，短暂的得到了增的实力。

只是这般做法，就是昙花一现，片刻之后就要枯萎。

“大帅！”

“大帅，将军不成了！”

哥舒穿过密密麻麻环绕的宁西军，走到了尉迟身前，半俯下身，望着躺在地上的尉迟，神色平静。

只是眼底处，却有着浓郁到化不开的悲凉。

这般生死之事，他已看透，可今夜……

他最为依仗的两位袍泽兄弟，一个为求私欲投敌反叛被斩，一个燃烧气血，即将逝去。

“哥……哥舒……”

似感受到哥舒到了身前，尉迟嘴唇颤抖着低声呼喊，“死伤了多少老兄弟？”

“死四百七十五，伤者未计，但不下三千。”

在群妖退去之后，哥舒未曾第一时间来查探尉迟况，便是去了解宁西军今夜全军况。

他是大帅，掌控全局。

“哈……哈……”

尉迟的轻笑之声响起，“有这等兄弟一起，倒……倒……不寂寞。”

“将军！”

未等哥舒出言，两旁边许多老卒已经忍不住哭嚎出声。

哥舒双目充血，只是未曾有泪水落下。

将军尉迟的况再清晰不过，他也不会去安慰定然会好起来这样的假话，都是习武之，到了这一步，便是油尽灯枯。

除非有什么天材地宝续命，否则，又如何能够好起来。

“其实，死……”

尉迟强打起最后的神，伸手蓦然抓住哥舒的手臂，“死不可怕，我等兄弟确实都老了，要死了……哥舒，哥舒，终究是要给大家一个……”

话未说完，尉迟手臂已经渐渐垂落。

“将军！”

旁边的廖腾和其他老卒，齐齐失声。

呼——

正在此时。

忽而一阵夜风席卷，吹得两侧火光猎猎。

一个年轻道从天落了下来，到了尉迟身旁。

“来者何？”

老卒之中，有见着这道落下，立时怒喝出声。

哥舒亦是猛然抬，眼中光四，在这道出现的瞬间，手便已按在了腰间的直刀上。

今夜妖魔袭城，此前受他庇护，投靠麾下的一些宗门之，无一个出现，已是让他无比警惕。

“裴道长！”

“裴真！”

然而，接着一阵惊呼齐齐响起。

这道城中或许有不少并不识得，但几乎无不知。

尤其是白里在木河河谷一站的三千老卒，更是见识了道呼风引雷的惊天动地神通。

“裴真？”

哥舒警惕的神色稍稍舒缓了下去。

他并未见过裴楚，但白里河谷一战的内中详，他却是知悉清楚。

甚至，他隐约怀疑，今夜宁西城之变，就与这道有所关系。

不是说对方勾结妖魔，而是对方所展现的神通术法之强大，足以让一众妖魔警惕。

而且，传闻之中……

大周国灭，玉京五分，龙虎气断，所作所为的年轻道，也是姓裴。

“还算不晚。”

裴楚落在地上，望着渐渐失去生机的尉迟，无声松了气。

“道长？”

听到裴楚此言，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廖腾，急忙朝裴楚说道，“道长还能救治？”

“救治？”

哥舒闻言亦是猛然一惊。

其他诸多宁西军的目光唰地一下，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