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次……”

衍邑后悔了，前所未有的后悔。

他会把她送回去的，不用等到几天之后，就现在，就现在！

可是说着说着，他忽然想起那天晚上，他说“最后一次”时，魏岚复述他话语流露出的表。

浅笑嫣然……

原来，她复述出来的“最后一次”，竟然是这个意思。

魏岚浅笑将长发抚至而后，轻声怅然:“再见了衍邑……”

“这一次我不是衍太太，我是我自己。”

“我要做我自己，我要做我想做的事，我要追寻自由还有梦……”

梦里春光明媚，绿如茵，有她，有小琛，还有娇娇……

话音落下，衍邑尚未来得及做出反应，魏岚小手松开栏杆，身体向后仰倒，“从现在，忘了我吧！”

她声音被风卷起，飘散在风里。

身体后仰，下坠之际，唇齿微动，净的眉眼对衍邑笑颜如花，仿佛对生死无所畏惧。

风声很大，衍邑听不见她说什么，却知道她想表达的。

她说:我自由了。

原来死，对她来说是自由吗？

原来待在他边，让她那么痛苦吗？

所以那样果决，不带一丝留念。

“魏……”瞳孔骤缩，衍邑踉跄上前，伸手想要去抓，有比他更快一步。

“魏岚——”

身体极速下坠，强劲的风将她发扬起，半遮半露的脸孔依稀能看见她含笑闭起的双眸。

不知为何，顾朝脑海中浮现那个雪夜。

年轻的姑娘笨拙踩上独木桥，因为湿滑跌下渊……

万幸那时，他拉住了她。

可是这一次……

窜急的海面溅起巨大水花，很快将魏岚吞没。

要多么绝望，要多么失望，才会这样义无反顾，毫不畏惧的赴死……

“魏岚——！”

顾朝肝胆俱裂，不做任何考虑，翻身越过护栏。

在路们的眼中，只看见在最先那个跳下沪北大桥之后，又有两个穿着西装革履的男先后翻过护栏，跳了下去

“天、天呐！报警！快报警！有自杀、有跳海了！”

胆小的路惊叫出声，已经被这一连串的跳海举动吓得腿软走不动道。

*

身体坠海里的那一刻，魏岚全身放松，任由海水拨动将她卷向远方，卷向处。

压力迫她张嘴，一连串气泡吐出，嘴里逐渐被海水灌满。

耳膜刺痛嗡鸣，隐约间，魏岚好像听见海鲸鸣。

悠扬微颤……

一声又一声。

曾经听说鲸落海，可滋养万物。

她也好想……

就此长眠。

……

耳廓风声呼啸，衍邑坠水中，幽蓝海水令视线模糊，他挥动手臂，憋气寻找。

内港看似平静，实则因来往货船的关系，水下早已形成暗流，魏岚落水的地方早已没了她的影子。

衍邑努力下潜，水中压力让他血管青筋起，氧气逐渐耗尽，就在他快坚持不住时，终于看见双眼紧闭、已经失去意识却依旧往水底处坠的。

“魏……”

衍邑呛了一水，两眼充血强撑着缺氧的压力，向魏岚的方向下潜靠近。

好不容易拉住魏岚的手，衍邑将她拉进怀里，一只胳膊搂紧她的腰身，将她带离海。

“嘿！躲开！躲开！”

衍邑刚浮出水面还未来得及喘一气，身后传来粗噶叫唤声，他眼睛胀痛充血，回只见一艘小渔船随水流极速向他们冲了过来。

“咚——”的一声闷响，衍邑闷哼一声。

猝不及防，来不及躲避，脑袋撞上船。

眼前发黑，衍邑不自觉松了手，怀里被暗流水卷走，“魏……”

岚。

衍邑张张嘴，再伸手想要去捞，视线却已经黑下，也跟着失去意识。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许多事早已有了定局。

衍邑和魏岚，就如魏岚最初示意时说的那样:“我想吃泡芙，可以吗？”

衍邑回答可以。

他努力的去找，已经没能找到。

这个年代根本就没有的东西，再如何呕心沥血，也不可能找得到。

换言之，她不属于他，再如何强留，也始终不会属于他。

血迹染红一小片海水，船上的渔夫将陷昏迷的衍邑拖上船，半晌躬身往水里看:“刚才水里是不是还有一个？”

话音刚落下，隐约瞧见一个健硕笔直的身影从船下快速掠过，朝更的海底游去。

“就算有八成也捞不上来了……赶紧把这个送去医院吧！别出了命，这样血流的……”身后另一个渔民检查了衍邑侧伤，抖着手搅着浆，努力向岸边靠拢。

……

海水幽蓝，光从水面倾斜而下，翻起无数光斑波澜。

乌黑发丝跟同墨绿海藻一起，在水流的带动下起起伏伏，稀碎的光斑落在脸上，美的就好像是本该属于这里的妖，又是一种无法言语的白。

不像生的白。

不……

她不属于这里。

她是她的。

顾朝眼尾青筋起，憋住一气，快速游了过去。

他拨开魏岚翻涌的长发，钳住她下颚，凌唇贴上她苍白的唇瓣度过去一气。

强劲的手臂扣住魏岚腰身又架起她的腿窝，奋力朝海面游去。

魏岚，我来了。

我来了魏岚，别怕，不要怕……我带你回家……

“魏岚……”顾朝拥着魏岚，被海顺势推到岸边，“魏岚我来了。”

他喘着气，胸剧烈起伏，大手发颤拨开她湿漉漉的长发，露出苍白泛青的脸，“我如约来了，我找到你了！魏岚……”

魏岚双眸紧闭，毫无生机。

甚至连胸都已经没有了起伏。

“喂……魏岚……”顾朝抱着魏岚，嗓音沙哑呜咽，发颤的手轻轻触碰她的脸，希望能得到一点回应，“你为什么不说话？说话……”

魏岚脸颊无力歪向一边。

她胸没有起伏，面色苍白毫无血色，脖颈上青涩脉络逐渐显现清晰，连呼吸，都没有了……

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

可是，呼吸，连呼吸都没有了啊……

顾朝颤抖的手触电般从她鼻子前挪开。

“对不起，对不起……我来晚了，我来晚了……魏岚，魏岚——”

他紧紧的抱着魏岚，大滴的泪外涌，仰天嘶吼，“啊——啊——”

一声盖过一声，悲伤绝望断愁肠。

可是，渐渐的，顾朝连哭都哭不出来，滚烫的泪持续外涌，喉咙里发出怪异的单字音节。

他就这么跪在浅滩抱着魏岚，浅浅的拍在他身上，将绝望心碎卷海……

“呜……哥……”

后面跟随赶来的看到这样的一幕，忍不住红了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