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镇隔层取出，油色仍是新鲜，若真是蕃主中余食，难不成那蕃主是从上一站馆驿逃走的？

但心里明白，嘴上却不好质疑。圣远征青海，凯旋班师之际，还不忘给他打包一份吃食，这是多大的恩典啊！

他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圣会小气到因为许久前请客他不去而刻意调侃他，只道圣是以此炫耀青海此役的辉煌战果，话讲到这一步，那就真是却之不恭、大大扫兴了，只能再作拜道：“君恩体察微，臣感激肺腑，再谢赐脯，臣失礼了。”

说完这话后，他便捧着食盒退后数尺，跪坐在大辇角落中，自腰间蹀躞上取下割的小刀，迟疑再三，割下脯一角送中细细咀嚼起来，却不慎将些许半凝固的汁滴落在官袍前襟，身体陡地一颤，整个都变得不好起来。

李潼将这一幕收在眼底，心顿时变得更加欢快，又招手让侍臣送来几张胡饼，隔着一张方案递给张仁愿，自己也动手将烤切碎夹在胡饼中，做了一个夹馍，望着张仁愿那浑身不自在的窘态吃了起来。

张仁愿自然没有圣那古怪的癖好与恶趣，味同嚼蜡的缓慢进食，油渍滴落的衣襟内里肌肤仿佛被利箭中一般，动作缓慢的如同行将就木的老翁。

当圣驾停驻在岐州境内的馆驿中时，群臣恭请圣下车馆，可是在看到随驾同行的张仁愿脸色惨白、颤颤巍巍的下了辇，众不免大感诧异。

“张相公莫非陡犯恶疾？速速隔开，不要近犯圣体！”

众还在围观，一路率领禁军拱卫圣驾的王孝杰已经从群中挤了进来，上前抓住站都有些站不稳的张仁愿便向后拽去，用身体将与大辇隔开。

“我、我无恙！别、唉……先请圣馆沐浴休憩。”

张仁愿也顾不上王孝杰的动作粗，两手紧捂在前襟，按捺住对自身不洁的厌弃，耐着子安排住迎驾官员去准备圣住事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