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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81 殿下薄情,上官明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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努力的向后探手,手指勾到了披帛,一拉、脱落……

如是者三,上官婉儿索将臂弯一展,从身前用两手将披帛捧出,语调淡淡解释道:“只是团纹的锦料,蜀中宫造月前所,殿下如果痴于物,妾不敢自珍。”

李潼听到这话,不免有些尴尬,抬手揉揉自己眉梢,这才开说道:“方才访问华阳夫,请教宫出宫事宜,事了途经上官应制居苑,转踵来访,却没想滋扰主,真是抱歉。”

上官婉儿听到这话,脸上闪过一丝疑色,片刻后才意识到代王仍然站在门外,忙不迭退后一步,请代王舍。

此处闲苑常年闲置,李潼门后便闻到一木料陈旧味道,但在这味道中更有一似有似无的幽香,渲染得这气味并不难闻,反而有一种让宁神的感觉。

他看了一眼摆在堂案上的铜制香炉,又笑道:“常听韦娘子评论,宫中合香,上官应制是甲等妙手。往年少有领略,今香阁,确是妙意不凡。”

上官婉儿先往炉里投了一块香料,听到这话后则浅笑道:“殿下这么说,妾竟不知该要应以何。拙能不曾自珍,韦娘子也多得赠用,此前途逢,殿下便偶有衣香出自妾手。”

李潼闻言后不免一滞,并忍不住瞥了上官婉儿一眼,你咋这么冲?还会不会聊天?

上官婉儿席坐定,见李潼默然无语,便又低道:“是妾失言了,殿下身系大任,出威重,又怎么会在意一点浅味。能够拨冗来访,并嘉言赞许,妾感振奋,并以此言自勉,希望能够做到殿下称许的妙境。”

李潼听到这里,算是确定这的确是在闹绪了。

至于为什么,他感觉应该是在为他打抱不平吧,毕竟他这事做的不太地道,而上官婉儿出生便在宫中,早被他调教成了一个抖M,可能一时之间有点接受不了眼下的局面,有点心态失衡。

他对此倒也并不怎么计较,索打住这个话题,接着便将安排官们出宫的事略作讲述,然后又说道:“圣意如此,我也是受命尽劳,今来访也是想问上官应制后计如何,如果前访得的故亲能作托付,我便着安排……”

“不要、不必有劳殿下!妾并不打算出宫!”

上官婉儿不待李潼说完,已经举手打断了他的话,语调坚定的说道,同时神中充满了悲伤。

听到上官婉儿拒绝的如此脆,李潼倒是愣了一愣,沉吟片刻后便又说道:“如果上官应制担心出宫后或有什么事的滋扰,这大可不必!即便不论陛下将事付我,只说我承上官应制旧惠,归世道之后,诸事有我,一定能让上官应制你起居顺心、无忧能扰。”

“哈,那妾真要多谢殿下!”

上官婉儿闻言后作欠身,只是在抬起来后眼眶却微微泛红,语调中也增添了几分柔弱:“妾诚知殿下如今威重权高,更有革命之英勇。若肯施庇区区一身,自无危困可言。

但妾、妾只是一介刑家劫余,蒙幸飘零于苑池之内,不知天地之大,更不胜间骚扰。旧惠之语,请殿下切勿复言,薄命之,实在是难承重恩……惟愿老死此中,不敢再作异望!”

李潼听到这话后,不免皱起了眉。他能够听得出上官婉儿是真的不愿意离开大内,这其实也很正常,就连他旧年出阁之前,兴奋之余都不乏惶恐。

当一个长久的生活在一个固定的环境中,是下意识的怯于改变。上官婉儿虽然是内秀聪慧,但自小便生活在宫之中,又见识过许多残酷血腥的斗争,而且本身也并没有什么亲近的家可以投靠,不敢出宫也是之常

但李潼却明白,眼下的禁中虽然还看似平静,可一旦等他抽身前往西京,他四叔主大内之后,禁中一定会迎来一场相对彻底的震。到了那时候,上官婉儿即便还想苟全于宫中,也很困难。

他倒不是没有想过上官婉儿或者会如原本的生轨迹,被重新纳内宫之中,只是对象从他三叔变成了他四叔。

但这可能本身并不大,他四叔跟他三叔还是有很大的不同,最基本的一点,哪怕是因为妻子的惨死,他四叔也难全无心理障碍的接纳上官婉儿这个武则天的心腹。

而且,相对于李显,李旦的内宫其实要更加复杂。且不说已经被掉的刘皇后与窦贵妃,剩下的妃子们每一个其实都有一个颇为强势的母家。

原本的历史上是因为李隆基的快速崛起与关陇的有效结合,加上李旦本身的恬淡不争、直接让位,使得外戚的矛盾没有酝酿和发的时间。

就算上官婉儿长袖善舞,能够在内宫中争取到自己的位置,可是真正冲突激化的时候,她也很难活下来。原本的历史上,就算有太平公主那样强力的盟友,仍然免不了被手起刀落。

李潼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又对上官婉儿说道:“上官应制有此执念,我本来也不该再多说什么。但宸居易主、皇嗣归宫之后,上官应制又将何以自处?我眼下的确短有从容,希望能凭此势力将诸旧谊之众妥善安置,坊中能得者只是安生,却要远于浮华。

言意郁结胸怀,不知该要如何述尽。唉,或许在上官应制看来,我真的只是薄难托。但无论如何罢,皇嗣归宫之前,上官应制若心意有改,只需一言相寄,我必妥善安顿。再之后,则内外有别,不敢逾礼。”

说完后,他便起身准备告辞,心中自有几分遗憾,如上官婉儿这样的,都是极有主见,既然有了决定,便很难被轻易说服。

上官婉儿坐在席中,只是沉默无语,眼眶里却有水汽氤氲,一直到李潼告辞后行过她席畔时,她才低声道:“殿下难道不是薄难托?所言旧,妾若曾作内外有别之计,如今几有可述?沙途苦旅,纵得千斛粟米,能解几分渴疾?殿下所给,非妾所需,与其了断,不如长守一份似有似无的疚……”

李潼听到这话后,双肩微微一颤,只觉上官婉儿身上似有一无形的吸力蔓延开,将他的脚紧紧的吸在了地面上。

上官婉儿见代王顿住不动,本来满是低落的神泛起一丝光彩,她自席中盈盈起身,望着代王侧脸又露出了几分笑容:“妾一时戏言而已,殿下身兼内外,仍能分予一份神,妾有感激。

只是犬才难伸,恋此苑居,百坊万户,与我全无瓜葛,心内并无牵挂。故亲或可投于一时,但久则难免生厌,既生于此,即死于此,半生所活,只是一个不扰罢了。这只是妾一点私计,并不需旁替我负担。”

李潼转望向上官婉儿,而上官婉儿也只是一脸坦然的注视着他。那美眸中并没有什么愫的波动,但李潼在这种平静的注视之下,却下意识生出几分要躲避的想法。

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一个弱者,无论面对怎样让一筹莫展的局面。可是现在,上官婉儿的坦然对视却让他有点怯于回应。

“你们都先退下!”

想了想之后,李潼抬手屏退侍立于门前的宫,并示意廊中默坐的护卫们也退到门外,然后才转望向上官婉儿,并凝声道:“你是什么意思?觉得没有了你,我就不能除贼定势?长守一份疚?我何必要愧疚于你?圣皇所以失国,是你区区一宫能决?”

上官婉儿听到这话,脸色渐渐变得惨白,下意识的退后几步,然后强笑道:“殿下何作此问?妾、妾不知……”

“圣皇功过如何,我所为是非如何,天下有论,千古有论!”

李潼坐回席中,抬眼望着上官婉儿凝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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