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时，手里端着饭盒，只要有大喊一声“全都有....立正！”，他们都会下意识立正，双腿并拢，扔了饭盒，将双手并拢在腿两侧。

鼓声依旧，前进不停，黄鳔木然的随着队伍前进，紧握手中火铳，两眼看着前方。

眼前，敌军军阵越来越近，前排周兵的样貌，越来越清晰。

“保持队形，继续前进！！”

尉官们呼喊着，他看到周军阵前，出现大量弓箭手。

看见这些弓箭手弯弓搭箭，斜着对天，对着这边。

空之声骤起，随后，阳光为之一暗：一阵阵黑雾在周军弓箭手顶升起，如同密密麻麻的蜂群，飞上半空。

蜂群是如此之密，遮天蔽，使得阳光为之一暗。

他的心，随之一凉。

“嗖、嗖、嗖”的声音不断响起，蜂群当落下，却是大量箭矢呼啸落下。

箭如雨下，如同突如其来的雨，将己方步阵笼罩。

“笃、笃、笃”的声音不断响起，行进的队伍不断有中箭。

陆续有倒下，但庞大的横阵依旧在缓缓前进。

黄鳔身上中了几箭，但有牢固的铠甲护身，不觉得疼，也没时间害怕。

因为鼓点声让他没有多余的力去害怕。

扎在前胸的箭矢有些碍事，他将其拔下、扔掉，继续端着火铳，按着鼓点声，前进。

空之声又起，阳光再度暗淡，箭雨重新笼罩楚军步阵。

没有成规模骑兵、弓箭手掩护的楚军火铳兵，默默承受着箭雨，庞大的横阵继续前进，其中不断有倒下。

但阵型不。

黄鳔右边有红光一闪，他的眼角余光瞥见右边的同袍面部中箭，踉跄着后仰倒地。

不由得心惊：都戴着铁面，怎么会中箭？

对了，肯定是眼睛中箭，真倒霉...

还有救么？

可是眼睛被中了，能救回来么？

黄鳔脑海里闪过几个念，耳边却传来呼喊声：“向右对齐，向右对齐！”

他条件反的向右对齐，左边的同伴也是如此，队伍里的缺很快补上，兵卒们踩着鼓点声继续前进，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第三波箭雨落下，然后是第四波。

楚军步阵默默承受着箭雨，把双方的距离拉近到四十步。

却发现对面周军阵中，弓兵后退，大量弩兵上前，端着弩，对准他们。

黄鳔所在队伍是军阵前沿，个位置是本队第二排，所以清楚看到对方兵卒脸上的狞笑。

这笑容让他心里发颤：四十步，不能躲，中眼睛就完了！

但是，鼓声不停，脚便不能停，他们不得低，必须抬正视前方，如此，行进时才能保持队型，才不会撞到前面的。

“嘭、嘭、嘭”的声音中，周军弩兵发弩箭，弩箭快如闪电，没楚军步阵前沿。

楚军步阵中，不断有倒下，但更多的站着：他们身穿厚厚的板甲，这种铠甲虽然重，但在四十步距离，蹶张弩都不透。

戴着铁面，可不怕箭矢，除非倒霉，被流矢中眼眶。

周军弩兵流放箭，而楚军军阵鼓声不停。

鼓声不停，脚就不能停，楚军火铳兵继续前进。

黄鳔看见，周军弩兵脸上的笑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惊恐，随后这些后退，批甲的长矛兵前出，放平长矛，对准他们。

长矛密密麻麻，又夹杂着不少刀盾兵，矛、长刀闪烁着寒光，黄鳔看在眼里，惊在心中。

然而鼓声不停，他们不能停。

火铳兵继续前进，距离寒光越来越近。

黄鳔心跳加速，虽然害怕，但双腿不由自主跟着同伴、跟着鼓声前进。

眼见着距离越来越近，鼓声停，他的双脚随之而停。

就在这时，周军阵中忽然响起号角声。

随后，无数周兵咆哮起来，那一瞬间，仿佛天崩地裂。

身着重甲的这些兵卒，瞪大眼睛，端着长矛，挥舞着铁刀，向楚军军阵发动冲锋。

“听令！！！第一排，瞄准！！”

军令下达，第一排火铳兵立刻端起枪，对准近在咫尺的周兵。

但是，开火的命令没有响起，他们就不能扣动扳机。

周兵越来越近，手中兵器闪烁的寒光，晃得火铳兵们眼花。

死亡越来越近，许多下意识害怕，手在抖，后背发凉，牙齿在打架。

但是，对军法的恐惧，压过了一切恐惧。

因为火铳兵必须遵守纪律，集中火力击，若没有纪律放铳，就没有战斗能力。

大量的队列训练，其实也是在训练他们的纪律、服从。

无数次的练习，以及装弹练习（受扰状态下），就是把他们训练成一个个合格的零部件，然后组装成一个杀机器。

以抗扰击训练为例，任何在未得命令时，受了旁边故意击的影响而扣动扳机，所接受的惩罚，是足以让刻骨铭心的恐惧。

所以，没有命令，谁也不能击。

哪怕敌近在咫尺，哪怕箭如雨下、身边不断倒下，没有命令，就是不能击。

长期的训练，让这样的纪律刻在每一个心里，火铳兵们的食指，全都都定格在扳机边，无论心中再怎么惊慌，就是不敢动。

“开火！！！”

声嘶力竭的咆哮声响起，火铳兵立刻扣动扳机，阵前瞬间绽放无数火花。

浓烟大作，向眼前之敌，激起腥风血雨。

一杆火铳，在近距离（不到二十步）击，其弹丸足以贯穿着甲之，并对其后着甲之造成严重杀伤。

或者直接穿盾牌，对持盾者构成严重杀伤。

所以，为了让火铳兵的击威力最大化，作战条令之中，就有近距离“面对面”击的战法。

楚军火铳兵以严格的纪律，执行了“面对面”击的战术，第一排齐，直接击穿当面冲锋周兵数层。

随后立刻蹲下，第二排持铳瞄准前方，又。

蹲下，第三排持铳瞄准前方，再。

三段击之后，密密麻麻的着甲、持盾周兵倒下，冲锋势瞬间被打断，阵型也随之稀疏、残缺。

楚军军阵，号手得了命令，用铜号吹起尖锐的号声，向全军发出指令。

每个小队的带队尉官，亦或是尉官阵亡后代为指挥的军士，听号声，拔出佩刀，向前一指：“刺刀向前，刺刀向前！！！”

击完毕的黄鳔，听得这一声声命令，忽然觉得浑身发热，端着火铳，站了起来，铳斜着向上。

早就套在铳的刺刀，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

无数火铳兵手中火铳的刺刀，闪烁的寒光构成了一片“波光粼粼”。

尖锐的冲锋号响起，点燃了所有的血，尉官们呼喊着“冲锋！！”，挥舞着佩刀和指挥用短矛，带冲锋。

承受着箭雨和伤亡行军的楚兵们，早就憋了一肚子火，此刻端着火铳，将明晃晃的刺刀对敌，咆哮起来。

向着已经被三段打崩的敌军军阵发动冲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