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一个敢不听。

虽然他来拿自己的姓氏都不会写，眼睛也早早的看不清楚东西。

但说出来的话，却也是遗言九鼎。

逢年过节时，像张学究娘亲这样的小辈儿，还要三跪九叩的行大礼。

便跪便念叨着老祖宗平安喜乐，健康长寿等等吉利话。

每次回忆道这样的场面时，张学究的娘亲就有不后悔自己没读过书……

她的辈分在家里一家够小的了，若是再读了书，张就得什么“子曰。”，那岂不是还得给自己的儿子张羽书行礼？

想想就觉得不可思议……也全然无法理解。

这读书的天地，她进不去。

好在张学究的爹亲也不是个时刻显摆，又自命清高的。

上降下一凑，两子倒也是能和和睦睦的过子。

第二，张学究的爹亲熬不住妻子念叨，只得去问问张学究做那些玩意儿到底是为了什么。

只见站小孤儿就一句轻描淡写的：“送了”，便把他当老子的打发了回来。

张学究的爹亲想了想，脸上一笑，说了句：“好小子，不愧是我种儿！将来定然也是个风流物！”

说罢，摸了摸张学究滚圆的小脑瓜，不再理会。

这些看在他娘亲眼里，却是止不住的翻白眼。

都说什么父如山。

山是什么？

山就是静静的杵在哪里，一万年也不见个变化。

说白了，就是啥都不做，什么都不像，眼睛里没活儿。

无忧无虑的玩闹，终究是有儿的。

一晃眼，张学究也到了该读书识字的年纪。

当娘的，想让他去学一门手艺。

想着起码在自己百年之后，孩子不会饿肚子，没饭吃。

读书写字在她眼里，过于的虚幻。

用笔站着墨汁，在白纸上划拉一通怎么看都不是一个靠谱的行当……

没看到市肆上那代写书信的摊子后面坐着的老家伙，冬天只有一剑棉袍。

瑟缩着，不断的跺脚取暖，写一封长信也不过是几枚大钱罢了。

却是连半笼包子都买不起。

每天就拿着个白皮烧饼，就着水充饥。

还得分成三份，不然没过晌午就吃完了，后面饿的晕眼花，却是连字儿都看不清，笔都提不起来。

张学究他娘每次路过那代写书信的摊子时，都会包含怜惜的多看几眼。

有时候要给娘家写封信，却是也不让他丈夫代劳。

定要花点钱，去找那老先生才好。

不为其他，只是心善。

老先生当然知道她家里就有个读书，那水平比他还高上去了不少。

读书都有三分脾气，七分秉。

一开始，坚决不给张学究他娘写一个字。

总是苦婆心的说：

“大妹子，我知道你是好心！但你一个的好心，却也不够我买新袍子，吃包子不是？你家那子，比我有能耐多了！我给你写了信，岂不是班门弄斧？这可是万万使不得……”

说罢老先生连连摆手。

若是张学究他娘继续纠缠下去，老先生却是也再不言语。

起身就开始收拾摊子回家走。

往后数次，只要这老先生在市肆上看到了张学究的娘亲，都是二话不说的，起身收摊。

有一回，张学究也跟着娘亲出来游逛。

天晚上，娘亲答应他今到这市肆上给他买些零嘴吃食。

好巧不巧的，却是又碰到了那老先生。

老先生先是冲着张学究招了招手，张学究虽然不解其意，但还是走了过去。

这处市肆不大，买主卖家互相都是乡里乡亲，知根知底的。

张学究也没有什么顾虑。

待他走到了那代谢书信的摊子前，那老先生把手伸进棉袍的袋，捏出来一撮砂糖，放在他的手心。

“尝尝，甜不甜？”

老先生问道。

张学究一把放在了中，而后止不住的点。

他也曾偷吃过自己家中灶台上做饭用的砂糖。

有一会吃的多了，怕挨揍。

还把那粗盐粒儿倒进去了些充数。

没曾想那天炒出来的菜，却是咸，回味甜。

待咀嚼着咽下去了之后，凑到一块，却是又发苦了。

张学究一这菜，就心知大事不好……

趁着娘亲还未反应过来，就借去撒尿逃之夭夭。

这么一算下来，也是有好些时没吃过这甘甜的砂糖了。

吃完之后，一伸手，却是还要。

“下次！下次再来！”

代谢书信的老先生用它枯槁的右手抚着张学究的说道。

接着，便又开始有条不紊的收拾起摊子。

“娘，他为何见了你就走？”

张学究问道。

“因为娘做错了事……”

张学究的娘说道。

虽然她并不能理解读书所谓的秉和风骨。

但看到这般样子，心里却也很是酸楚。

不摆摊子，就没有收。

没有收就会挨饿。

拿到最后，却是连一天一个白皮烧饼都吃不上了。

“做错了什么事？”

张学究问道。

“错在坏了家的规矩……有时候好心不一定能办好事，尤其是家的规矩立了，就不能改！”

张学究的娘亲说道。

张学究听不懂话中的意思。

但看向自己娘亲和那位代写书信的老先生时的目光，顿时变得有些尊敬了起来。

他的一位堂叔，现在还在吃书本。

书本怎么个吃法儿？

却是本地对于教书匠的俗称。

教书的，那就是吃书本儿的。

不是有言道，书中自有千钟粟？

那吃书本，吃的就是这千钟粟。

张学究是被他爹领着去拜师的。

那堂叔还算是颇有祖产。

三进三出的大院子，收拾出了两间空房，当做塾屋，开门授课。

一间屋子转张学究这样的孩子启蒙。

另一间则是能够提笔写文章的大孩子。

都是本家同姓，自是也好说话。

只不过这读书做学问的事可马虎不得。

这位堂叔客气的轻张学究父子用饭，喝茶。

可当吃完饭后筷子一落桌，立马板正了脸，挺直了腰背，让家撤去了饭桌，自己高坐在堂上，对这张学究说“

“现在起，我问一句，你答一句。要心无旁骛，全神关注！不可有二心，不可生三意，不可观旁处，不可问汝父！”

“是，小子定当全神贯注，定当心无旁骛，定当无二心，定当无三意。定当不观旁处，只扪心自省。定当不问家父，只从天顺道。”

张学究说道。

却是一连说了六个“定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