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见这位婕妤一脸凄苦，幽幽又叹道：“今年秋初的时候，我曾去求陛下给个恩典，想把孩子送到幽州，也跟着他的姑父学习。可是，唉……”

一声凄婉，尽是心酸。

忽然眼眶发红，竟有泪水点点。

德妃微微有些不忍心。

却见婕妤杨氏抬起来，看着她道：“姐姐您说，我的孩子这辈子注定就得落魄吗？同是陛下的骨血，同是李氏皇族一脉。难道就因为妹妹我的身份地位，导致孩子也得比他的哥哥姐姐差吗？德妃姐姐，这何其不公啊。”

德妃下意识相劝，话到嘴边却变了味道，道：“妹子还是看开一点为好，这世上本就没有绝对公平的事。今你也就是在我这里抱怨，出你之姐姐我之耳中。若你在别的地方这般抱怨，说不定就有嚼舌根的害你……”

哪知婕妤杨氏突然一脸坚决，道：“妹子我不是哀叹自己的不公，我是替孩子感觉心酸和悲凉。所以德妃姐姐，今次我豁出去了。”

德妃登时一惊，下意识道：“杨氏妹子，你可不要胡来。”

婕妤杨氏脸色更加决然，道：“姐姐，我是个做母亲的。若是单独为了我自己，妹子我无论如何也不会争。但是为了孩子，我……”

她没有把话说尽。

但是德妃已经懂了。

足足好半天过去之后，才见德妃忽然看向房内的侍，淡淡道：“尔等去花园里看看，有没有熟透的果子摘一点来。”

大冷天的哪有果子可摘？

无非是撵出去方便密探而已。

侍们能在规矩严苛的宫里过活，眼力劲自然不会太差，顿时一齐告退，急匆匆出门而去。

这时德妃才叹了气，目光看向婕妤杨氏问道：“你是准备趁着这次陛下前往幽州，争取一个带上孩子的机会是不是？”

说着不等对方回答，叹气又道：“难，很难。你身份只是个婕妤，生的孩子只算庶出。此前我曾听陛下流露过这方面的意思，似乎并不打算让庶出的孩子太过成材……妹子你应该懂，皇家的孩子太有才未必是好事。”

言下之意不说自明，这是婉言谢绝了帮忙求的意思。

哪知杨氏婕妤突然面色肃重，道：“妹子之所以来您这里，是因为您一向照看我，但是德妃姐姐您放心，妹子我并不是来烦扰您，关于孩子这件事，妹子已经有了九成把握。”

嗯哼？

德妃顿时心中一奇。

她身为李世民的四大正妃，在后宫之中可算是位高权重，即便是见了长孙皇后，她也只需要行一个平妻礼，正因为如此，她的孩子才有资格送到幽州去。

然而婕妤杨氏是什么地位，婕妤基本上就和民间的小妾没区别。

小妾是啥？说难听点就是家里的财物。

哪怕是生了孩子，也只是上不得台面的输出。

然而这位婕妤妹子竟敢说她有九成把握……

德妃的目光微微闪烁几下。

皇宫里的很少会大放厥词，除非是真的对某件事有着底气。

想到这里，德妃的脸色顿时流露温厚，状似无意的问道：“听妹妹说话的语气，似乎你已经找到了靠山。”

却见杨氏婕妤叹了气，遥遥道：“也不能说靠山吧，纯粹是一个希望。这个希望憋在我心里很久，但我一直没敢付诸行动。”

“因为你害怕会失败对吗？”德妃的目光再次忽闪一下。

杨氏婕妤点了点，幽幽道：“不错，害怕失败。毕竟我所依仗的只是个虚无缥缈的传闻，也许事实根本就和流传所说的不一样。”

但她面容猛又变为果决，转而道：“纵算如此，妹子也决定拼了，大不了就是被打冷宫，下辈子浣纱洗衣又能如何。妹妹我身为母，要为孩子拼上一次。”

德妃心念百转，语带试探道：“但不知你所依仗的那个传闻是……”

杨氏婕妤也不瞒她，脆利落的道：“顾天涯的母亲是我姑！”

咣当一声！

德妃下意识手颤，打碎了桌上一个瓷盏，这位宫中四大正妃之一满脸惊容，语带紧张的道：“杨氏妹子，这种话可不能胡说。若是恶意攀附，陛下那一关先就过不去。到时候触怒龙颜，就算姐姐想搭救你也不敢开……”

哪知杨氏婕妤像是真的豁出去了，大声道：“德妃姐姐，我没攀附。我出身大隋皇族，家父讳名杨恭道，再往上推一辈，家族乃是大隋观王杨雄，他老家乃是隋文帝的侄儿，和顾天涯的母亲乃是一个辈分。”

说着停了一停，底气似乎有些不足，弱弱道：“若是论起彼此之间的亲，双方可以算是同源血脉的堂兄妹。”

德妃心神电转，沉吟道：“听你这么一说，祖上确实有亲戚，但是到你这里快出五伏了，真要是按照这个辈分去论你还得喊顾天涯叫舅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