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下楼，跑出楼道，一直跑到小区门的警卫室才停下。

也许有会嗤之以鼻，认为她胆子太小了，如果把楼道门一堵，岂不是瓮中捉鳖？但作为一个初中生，她没有当场吓瘫在地已经是万幸了。

小区的警卫听完她的哭诉，拿上手电去查看了一番，当然什么都没看到。

楼里的邻居有听到她的尖叫，出门查看况，也什么都没看到。

这种况，显然报警没用，她什么都没看清，什么实质的损害也没有，警察来了能什么？

小区警卫给她的父母打了电话，她父母匆匆请假回来，虽然不太相信她的说辞，但看她哭得梨花带雨，还是很心疼的，安慰她几句，就带她回家睡觉了。

回到熟悉的家里，杂毛依然像平常一样等在门，向她摇尾。

令父母大感吃惊的是，平时总是对杂毛冷眼相加的她，却突然把它抱在怀里，哭得比刚才还伤心。

因为这个世界上，只有杂毛才相信她，只有杂毛才跟她站在同一边。

从那以后，她跟杂毛的感越来越好，吃饭的时候经常把父母夹给自己的喂给它。

父母也并非完全不相信她，但他们能做的很有限，只要他们没上夜班，总会在家属院门等她下晚自习回家，努力在允许的范围内尽量错开同时上夜班的子，除此之外作为一介平民，也没别的办法了。

在父母同时上夜班的夜晚，蔡美纹会要求他们在出门的时候，把杂毛寄存在警卫室，她下了晚自习，在警卫室接了杂毛一起回家——只要每个月送给警卫们几包烟或者两瓶普通的白酒作为，警卫们也乐得帮忙。

放学回到小区，她跟警卫们招呼一声，带着杂毛把自行车锁进车棚。

那个年代也不讲究什么遛狗要牵绳，大家都没这个意识。杂毛在她身前身后跑来跑去，不会离得太远。

来到单元楼下，她在楼门等着，指了指楼道，杂毛像是通一样，自己跑进楼里，一气跑到四楼，确认楼里是安全的，才欢快地跑下来，跟她一起上楼回家。

后来有一次，是一个周末的下午，她带着杂毛下楼遛狗，让它自己跑着玩，她找了把椅子坐下来背单词。

过了一会儿，她听到杂毛叫起来，抬眼一看，它是对一个工友在叫，叫得很凶。

那个工友穿着普通的工作服，一看就是刚下班没换衣服就回来了，还戴着一顶鸭舌帽，面目隐藏在帽檐的影里。

杂毛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冲他狂吠，甚至有冲上去咬他的架势。

那猝不及防有些慌张，但这也很正常，谁被狗这么近距离狂吠会不慌张？

那时正是黄昏，小区里其他刚下班的工友，也有很多散步遛弯的工友家属，有也牵着狗，带着小孩子和小婴儿的也不少。

那想甩脱杂毛，往旁边快步移动，但杂毛紧跟上去，继续叫。

也不知道他是慌不择路还是故意的，见甩不脱杂毛，他就专门往带小孩子和抱婴儿的身边跑，还不停地嚷嚷道：“这狗怎么回事？疯了？要咬是怎么着？谁家的狗？没管吗？”

们唯恐自己的孩子被狗咬伤，胆小的抱着孩子就跑，胆大的冲上去作势欲踢，并且大声呵斥杂毛让它滚开。

她们中的好几个也认识杂毛，知道这狗平时挺乖的，从不叫也从不咬，然而狗一旦疯起来又怎么讲道理？

蔡美纹愣了一下，马上从椅子上跳起来，冲过去抱起杂毛，连连向周围的们道歉，还挨了一顿训斥。

连惊带吓的们有安慰她几句，说没事，也有让她管好自家的狗，甚至有指桑骂槐地翻出她问题少的过往，言外之意无非是——你家的家教也就这样了，连儿都教不好，何况是狗。

说真的，如果她还是问题少，根本不怕这些长舌，无论是对骂还是冲上去挠脸揪发，她都不怕，但她已经不是以前的她了。

被一群围着七嘴八舌地指责，就算是诸葛亮再世恐怕也无法舌战群雌，更何况杂毛在她怀里依然在叫个不停。

等她抱着杂毛挤出群，杂毛终于悻悻地不叫了，但她再往周围一看，哪里还找得着之前那个工友的影子？

作为一个大型国企，厂里的职工有几千号，想找一个连相貌都没看清的谈何容易？

更何况，找到了又能怎样？家做了什么坏事？

唯一知道真相的，只是一条不会说话的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