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原本居住的天外诸天中，几乎——只要想——都可有飞天遁地的本领。他们控钢铁巨兽驰骋沙场、在千万里之外一击屠城。此种力量，许多大妖也有。可在那个世界，拥有这种力量的何止百万千万。”

妖魔们瞪圆了眼睛，开始窃窃私语。若是个寻常修士、妖魔来说这种不可思议的事，必定惹来嘲笑。可从这位太上强者中说出来，却没不信的。

因为他自己便是最好的证明——或许正因为打那儿来，才能在不足一年的时间里成就太上之境！

李云心待他们低语言片刻，才又说：“在那样的世界，物质之富足是此界难以想象的——即便是间帝王。你们想要的东西，在那里更是近乎唾手可得。但那样的世界，也是由创造出来的。如今我想要此界也在将来变成那天外天的模样。倒并非为了你们，而是为了我所在意的。”

“但此事与你们的关系便是，若你们与为敌、叫这世上战动不息，那样的景就很难成真。若你们听我的劝告、在这世上规规矩矩地安身立命、与通力合作，那样的景便会来得快些，你们也可从中分一杯羹。”

“因此，我才庇护渭城。叫你们当中一些已懂得与相处的好处的，能休养生息。”

“今天你们既然来听我讲法，就是福缘。山会传你们修行之法，叫你们也能如从前的玄门修士一般修行。”

他说了许多话。但都没有这句话叫妖魔们兴奋激动。于是他们窃窃私语，欢喜之溢于言表。

便听李云心又说：“已是正午了。我给了他们一个上午的时间。”

“山。哪些没来。”

群妖之中略起骚动。有的开始低语，有的开始祭符，显是在呼朋唤友。

山了解李云心的心意，便等了他们片刻。

又过一会儿，打天上、街道上，蹿出好些妖魔来。胆子小的钻进群中低眉顺眼地坐下。胆子大的，向李云心叩拜，请求宽恕。李云心平静地看他们，只点点。

如此，一刻钟过去了。山便说：“回主上。先前那六个不驯服的，来了四个。”

“嗯。”李云心说，“有一个还在老巢。另一个，正在路上。但晚了。”

他说了这话，抬手在虚空里一抓。

手中便多了一样东西。是一张毛茸茸的垫子，白底有黑点，四四方方，看起来毛发极顺滑。他起了身将这垫子垫在椅上、又座下，舒服地叹息一声：“倒是生了一身好皮毛。”

又抬手一抓，掌中又多了一条长鞭。这鞭子不是编成的，而是由一截一截的白色脊骨制成的。其上宝光温润，舞起来似有尖啸声。他将鞭子丢给山：“收了。防身用。”

山接过：“谢主上。”

群妖便连大气也不敢出了。山中六位桀骜的妖王，在这一带都有些名气。的确来了四个——有两个是之前到的，另两个刚才才赶到，之前一直在城外徘徊。而余下的……

一个是白底黑斑的豹王，一是额生双角的蛇王。两者皆是真境修为，在如今这大妖凋零的时代，算是一方雄主。可即便这样的很角色……也被这位龙王一抓剥去皮毛炼成了坐垫、再一抓抽去脊骨炼成了法宝。

不是不清楚太上很强。是直到这时候才意识到，已强得超过了他们想象力的极限。

可事竟还未完。听山又说：“除去这两个之外，还有化境之上十三。化境之下二十二。”

李云心起了身：“这些给他们。提来见的，先传他们水云劲。余下的，传他们这个。”

他抬手一抛，将一卷玄门凌虚剑派的初修之法送到山手上，走回龙王庙去。

接了宝卷转过身。还未说什么，便已有十几个机灵的飞身而起，直城外。余下的还在发呆。但听了山“奉龙王令，诛杀叛逆者有功，提来见可领赏”的话，也都恍然大悟，一窝蜂地拥出去了。

很快，这片青地重新变得空。

站在龙王庙前想了想，又看看掌中的鞭子，转过身。

庙门是虚掩着的，但他不敢向里面窥伺。犹豫一会儿，敲了三下：“主上……有些事我不明白。”

“进来说。”

山第一次进了龙王庙的门。进门是个小庭院，左右两侧有几株瘦竹，迎面便是“龙王庙”的前堂。香案还在，供跪拜的蒲团也在。但香案上没了塑像也没了画像，只空的。

山就穿堂走过去，来到后院。

他看到小径怪石、浮萍浅池。庭院中以绒绒绿覆地，还有一方石桌、四个石凳。这景致极风雅，显然被心设计过——在雪天雨天的时候于院中凭栏温酒看雨雪，也会是很有风的吧。

山这样想。

又看到李云心坐在浅池边一块怪石上。池子里的碗莲抽了蒂，但未开花。池底垫了卵石，很清澈。他在往这清澈的池水里丢鱼。是那种一指粗细的、火红色的锦鲤。手指一捏，便从虚空中捏出来。再一松，鱼儿水，畅快游动。

他很快意识到那并非寻常的锦鲤。因为每一尾身上都有妖气，且妖气各不相同。

该是……本是真身不同的妖魔，可被李云心摄来，都捏成锦鲤了。且那些妖气，有些他是很熟悉的——平在渭城周边不受约束、此次也未到会场的妖。

他愣了愣：“主上不是要那些去捉拿他们么？”

李云心一共向池中丢了十三尾，才搓搓手：“这些跑得远。大概他们难捉到。我就帮一把吧。说说，什么事不明白？你坐。”

山四下里瞧了瞧，往前走两步在石凳上坐了。李云心也从怪石上起身，走到他身边坐下。此时不做别的，认真而温和地看他——仿佛十分看重他这个、十分在意他的意见。

这叫山受宠若惊。他忙清清嗓子：“主上……我是不明白——我自然没有长别志气的意思——咱们为什么要杀了照夜君？这么一来，那金鹏或许就恼了。”

“我晓得主上有办法对付他，可一旦生出了事端，会碍着您去救老刘和九公子啊。”

李云心笑起来：“你说你不明白，下手的时候可没犹豫。”

“那是主上的命令。我自然不会犹豫的。”

“嗯。”李云心想了想，“其实正是为了救他们。”

“我从东海一路到渭城，同许多妖魔打听过，问那老四吕君大致在什么地方。但他和老五不同，和小九类似，没有固定的住处。他的行宫带身上，平里在封地中游的。”

“所以问的那些妖魔也不清楚。云山之下，和他略有的又大致死了。我要亲自去找他，一定会花很多的力气。因为老刘和小九都上了他的身，他很快就该意识到，他可以炼化小九的龙魂为己用。”

“老刘的修为高，可既然是魂魄、又在别的身体里，哪怕不能被炼化也难有作为。所以说我没时间慢慢找他了，得找个快些的法子。”

“如今咱们也有些势力、信息的渠道。我本是打算叫你也帮忙。可瞧见那照夜君，我就改了主意。你想想看，是为什么。”

山的表沉浸下来。他认真思索了一会儿，眼睛微亮。

“我懂了。”他说，“没见到照夜君之前，我觉得金鹏被封印这么多年，座下势力该早就投了真龙。即便如今又活了，可天下妖魔凋零，该没什么可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