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话落，转身离开。

其实方才那些话，并不是苏默一早想好的。当初他在鬼道手中捡回一条命，才有了如今的一切。他曾一度以为，鬼道会成为元秋真正的师公，跟他们走到一路，没想到事会变成这种局面。

但苏默并不是在跟鬼道谈感，他谈的是现实。他们想要什么，鬼道很清楚。而问题的关键在于，鬼道能否扭转他的心态。否则，什么都不会改变。

苏默可以理解鬼道半截土的年纪突然有了儿孙之后兴奋过失去理智做出蠢事，但到如今，早已看到姬暽和姬慕容的真面目，鬼道也并没有表现出为了这种儿子孙子要死要活的模样，他是清醒的，但还不够。

苏默走后，鬼道垂下，中喃喃念着两个字，“传承……传承……”

元秋见到苏默，得知他跟鬼道说的话，微叹一声，“如果他真能想清楚的话，也算是好事。”

苏默说那些不是为了鬼道好，目的是为了自己和元秋，否则不必费舌。但选择权在鬼道。

这次见面后，又过了十，青雷来找苏默，说鬼道要见他。

“主子，那老毒物根本就是冥顽不灵，不必对他客气！”青雷依旧记得当初鬼道差点把苏默害死的事。

苏默却觉得，鬼道应该是想清楚了，不管结果如何，这一次，他们之间的纠葛，该落定了。

正好元秋想出去走走，便跟苏默一起去见鬼道。她也想知道，这个至尊强者在这把年纪栽了个大跟差点摔死之后，会如何选择未来的路。

苏默和元秋进门的时候，鬼道坐在窗边。阳光照着他上稀疏的雪白发，近乎透明。

“我想见慕容。”鬼道听到脚步声便开，仿佛算定了来的一定是苏默。

苏默感觉今的鬼道跟上次不同了，虽然更加消瘦，但终于平静下来，没了之前的焦躁。

苏默什么也没问，吩咐青雷把姬慕容带过来。

元秋坐在窗边的另外一把椅子上，就听鬼道问她，“几个月了？”

元秋愣了一下，反应过来鬼道是问她腹中的孩子，便回答，“六个多月了。”

“龙凤胎？可真有福气。”鬼道的声音有些怅惘。

“我应该说声谢谢。”元秋面色平静，“第一次见面在南诏，当时你骗我，我骗你，并没有说过什么真心话。不论如何，当初你救下苏默，我才没有变成寡，这件事，我欠你一句感谢。”

“但你仍旧处心积虑地想要帮着苏默杀了我。”鬼道冷哼。

元秋点，“的确。不是我们忘恩负义，是你疯了。若我们不尽力杀你，死的就是我们。这般你死我活的游戏，我想你应该最懂，因为你这辈子定也杀了不少。胜者为王，败者活该去死，就这么简单。你不必跟我们谈恩，因为我们也从来没有机会跟你谈仇怨。”

鬼道长叹，“老夫一直在想，明明容岚没那么强，怎么就走到了今这般高位？苏默是很强，但他本身没什么斗志。现在我懂了，是因为你。我还以为，辛楣收你为徒，只是因为苏默的面子，看来是我想错了。”

“最开始的确是因为苏默的面子，这一点没错。当初我还以为，你会成为我的师公，我曾经很期待向你请教。”元秋神色淡淡地说。

“呵呵。”鬼道声音低沉地笑笑，听不出是自嘲还是嘲讽元秋。

青雷拖着面色惨白的姬慕容进来，姬慕容看到鬼道跟元秋一起坐在窗边，死气沉沉的眸中终于有了光，“爷爷！爷爷救我啊！”

鬼道转，朝着姬慕容的方向，“容儿，你想要什么？”

姬慕容愣住，“我……我……我想要跟爷爷一起平平安安的，以后我一定孝顺爷爷！那次是我一时冲动不择言，爷爷千万不要往心里去！”

“你怎么都没问过，你爹在哪？”鬼道问。

姬慕容皱眉，“我知道，爹已经不在世了，现在就剩下我和爷爷了。以前的事，都是爹的意思，我从来都只能听他的，没有自己做主的余地。我知道爹做了很多错事，我也是帮凶，可我作为他的儿子，不为世所知，只能依靠他活着，又哪里有选择的机会呢？容三公主，你是我爷爷的徒孙，求求你看在我爷爷的面子上，大不记小过，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容元秋，如果我说，让你放了他，你可答应？”鬼道问。

元秋点，“可以答应，但要清除他现在的记忆。”

姬慕容面色一僵，“我……”

“怎么，你不乐意？”鬼道问姬慕容。

姬慕容敛眸，掩去眼底的翳，“没有，我做了那么多错事，能活下去，就该感恩戴德了。”

他已经失去武功，再失去记忆，等于姬慕容死了，活下来的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白痴，他如何甘心？

“我是问你，你自己怎么想的？如果你不愿意，就直说。”鬼道语气突然温和。

姬慕容神色一喜，以为鬼道可以帮他求，便立刻点，“我不想失去记忆！我要记着过去的事，告诫自己，不可再行差踏错。我也不想忘了爷爷，那样我在这世上就真的没有亲了！”

姬慕容说到最后，声音都哽咽起来。

“容元秋，他不答应你的条件。”鬼道说。

元秋神色莫名，“你的意思是……”

姬慕容眼地看着鬼道，以为接下来鬼道一定会帮他求，或者跟容元秋谈什么条件放过他，谁知下一刻，鬼道说了一句，“那就让他去死吧。”

元秋惊愕，姬慕容是彻底傻眼，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他是鬼道在这世上唯一的血脉，鬼道竟然要让他去死？

“爷爷……爷爷！我是慕容啊！”姬慕容这下是真哭了。到底是他聋了还是鬼道疯了？事怎么会这样？

“老夫平生最后悔的事，就是找到了你和你那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爹。”鬼道声音沙哑低沉，“当时老夫一时脑热，没看清楚你们的真面目。”

“爷爷！我是您的亲孙子啊！唯一的亲孙子！”姬慕容跪在地上，朝着鬼道爬过来。

“老夫当然希望你们孝顺，哪怕是假的，可你们也太假了！而老夫平生最厌恶的，就是废物！”鬼道厉声说，“有你们这样的儿孙，是老夫此生最大的耻辱！”

终于，清醒了。

如苏默所言，鬼道大半辈子孤身一，如果真那么在乎血脉传承的话，有的是机会找生孩子，但他并没有那么做。

苏默并不知道鬼道跟姬暽的娘之间到底是什么恩怨仇，但鬼道曾经的生，是他自己选的，他并不贪图荣华富贵名利权势，不然不会避世而居。只因为他厌恶那些虚伪的，弱小的，勾心斗角的。

但终究是有血有的，很多想法，随着时间的推移和事的变化，是会发生改变的。

鬼道被找到儿孙的兴奋冲昏脑，就注定了这场悲剧。而他从来也不是什么好，也是他走到今的主要原因。若有原则有底线，不管什么事，即便一时选错，也不会错得那样离谱。

事实上，鬼道的下场也不能全怪姬暽和姬慕容。他不是没机会，更不是没能力控制儿孙，而是选择了放任，做他们的帮凶。

姬慕容已经跪着爬到了鬼道身旁，抱着他的腿，泣不成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