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看来，士卒就得穿戴甲胄，刀剑不离身，随时做好为国家捐躯的准备，这才是称得上是一名优秀的魏卒。

不得不说，天下诸国军队中，属魏军军纪最严，而在魏军当中，就属河内军最严格——这是一支全盘继承了砀山军军纪的军队。

十二月初，天降大雪，然而在临魏城城外，驻守此城的河西军，却冒着严寒在城外练。

只见那一名名面无表的河内军士卒，毫无顾及地在雪地中摸爬滚打，尽管这里有整整数千，但却没有一个抱怨。

而司马安作为河西军的军主，此时亦环抱双臂站在雪地中，面色冷峻地凝视着麾下士卒的练事宜。

不知过了多久，有一队骑兵从远处而来，为首一员魏将笑着与司马安打招呼。

此叫做季鄢，乃是砀山军的老——当时司马安麾下最倚重的两员骑兵，其中一便是季鄢，而另外一，叫做乐逡。

当年季鄢、乐逡共同执掌砀山军仅有的两千余骑兵，可今时今，因为有地利之便，河西军的骑兵营已然扩充到了五千，由当年的砀山军猎骑营骑卒担任将官，实力非常强劲，绝不亚于魏国其他的骑兵。

“季鄢？”

注意到季鄢的接近，司马安转瞧了几眼，朝着季鄢点点问道：“有何况么？”

此时季鄢早已翻身下马，耸耸肩说道：“并无异状。”

看到季鄢耸肩的举动，司马安有些不悦，当即低声斥道：“不可学白方鸣那厮！”

白方鸣，与蒲坂尉闻续一样，皆是司马安当年器重的副将，不过相比较稳重的闻续，白方鸣格轻佻恣意，这让司马安非常不喜，因此，他当年才推举了闻续出任蒲坂令，调到河东守魏忌麾下担任副将。

季鄢早就清楚这位老上司的格，闻言立刻告了罪，旋即将话题转移到他今的见闻上：“途中末将得知，北面的牧场，有一排牧屋被积雪压塌了，导致一批牛羊被冰雪冻死……”

听闻此言，司马安皱着眉说道：“竟有此事？该地守备什么吃的？”

他倒不是心疼那些牛羊，只是他知道，他魏国目前尚未满足对耕牛的需求，因此，作为魏国几个供输耕牛的天然牧场之一，河西郡每年献给国家不少耕牛，损失一司马安都感到心疼。

当然，他最担心的还是战马，因此他立刻询问了有关于战马的损失。

“战马倒是还好……至今为止，据末将所知大概只损失了数十匹而已。”

季鄢搓了搓双手，旋即吸了冷气说道：“也不怪那些，谁晓得今年的雪会比往年更大……”

“哼！”

司马安冷哼一声，面无表地说道：“若是提前有所防范，就不会有这等无谓的损失！……渎职者，仗四十！”

季鄢面色讪讪地赔笑，旋即小心翼翼地说道：“将军，近期天气过于寒冷，可否先记着，等到来年开春在一并处罚？”

听闻此言，司马安上下打量了几眼季鄢，平淡问道：“那渎职者，是你的亲眷？”

“不是不是，末将岂敢徇私？”季鄢连忙解释，随即压低声音说道：“是我军战亡士卒之子……”

司马安闻言沉默了片刻，随即沉声说道：“仗二十，记到来年开春，若再有下次，双倍处罚！”

“是是是……”

季鄢陪着笑连连点。

旋即，他转目视着那些正在接受练的士卒们，感慨地说道：“当年那群小崽子，如今一个个也长大成了……”

听闻此言，司马安冷漠的脸庞上稍稍露出几许温。

天下军队，无有不出现伤亡者，无论当年的砀山军、还是如今的河内军，皆不例外，幸运的是，如今他魏国富强了，且君主赵润对军卒格外优厚，使得曾经那些战亡士卒的子嗣，皆能得到照顾，逐渐长大成。

当看到那些曾经的小崽子继承了其父的遗志，待长大成后毅然投身他河内军，司马安由衷地感到自豪。

早过后，那数千河内军士卒陆续回城，此时，司马安与季鄢并肩走城内。

期间，季鄢忍不住说道：“也不知大梁那边的战事如何了……”

听闻此言，司马安的面色沉了下来。

别看他当初曾与赵润闹过很大矛盾，但后来，他非但逐渐认可了后者，还坚定地认为，这是一位注定会使他魏国变得越来越强大的雄主。

正因为如此，当司马安前一阵子得知君主赵润竟选择御驾亲征、前往大梁抵御百万余诸国联军时，心下很是震惊。

“朝廷诸大臣怎能坐视陛下亲身犯险？！”当时司马安大惊叫道。

不可否认，司马安亦对大梁的处境感到忧心，但相比较之下，他更担心他魏国的君主。

宋郡沦陷、颍水郡沦陷，这算得了什么？他魏国尚有锐军队可以收复失地！

反之，倘若失去了那位君主，那才是万劫不复！

只可惜他远在临魏，距离大梁有近千里之遥，根本没办法劝阻，更何况，他受命守卫临魏，提防秦国。

“说起秦国……据说秦妃已有数次前往咸阳，与秦王涉，也不知秦国目前究竟是什么态度。”季鄢好地问道。

“……”

司马安一言不发。

在整个河西郡，他是唯一知晓君主赵润全盘战略计划的，因此，就让前一阵子白方鸣、季鄢等麾下部将困惑于秦国为何不迟迟派兵，支援他魏国抵挡诸国联军时，司马安从未表露过自己什么看法。

因为他知道，他魏国的君主根本就没想过要秦国的援军。

只是这些心里话他不好说，毕竟万一泄露出去，极有可能导致秦国恼羞成怒——此时的他，并不知晓秦国其实已经得知了真相。

回到郡府，司马安用罢早饭，然后便在书房翻阅兵书。

每当拿起那几本兵书时，他就忍不住有些想笑，因为这些兵书的著者，有好几本是跟他一辈徐殷、朱亥、百里跋等。

在这三位曾经的同僚所著的兵书中，他最热衷于翻阅朱亥所写的兵书——倒不是因为他觉得朱亥写得好，而是他要挑刺。

记得前两年，他就从朱亥的兵书中挑出了几个模棱两可的漏，对此他专门写了一封信，将其中错误仔仔细细地写在纸上，专门派送到朱亥的府上去恶心后者。

没过多久，他就收到了朱亥的回信，信中一大串污秽不堪的骂词，但是司马安看完非但不恼，反而哈哈大笑，因为他不难想象，那个蠢材在收到他的书信后，究竟是怎样一副难看的色。

“就朱亥那种货色，居然也有脸写书，陛下真是太宽容了……”

一边嘀咕着，司马安翻阅着朱亥的兵书。

可能是经过了上次的教训所致，朱亥的这本《兵图注解》，写地非常详细而且缜密，以至于司马安粗略看了一遍，竟找不到什么可以攻歼朱亥的漏。

这让他有些气恼。

就在他仔细琢磨这本兵书时，忽然有个声音在书房外叫道：“将军！将军！栎阳失守！栎阳失守！”

“……”

司马安愣了愣，放下手中兵书站起身来，打开房门询问那名被他护卫拦下的士卒：“你……方才说什么？”

他此时才意识到，站在书房外的那名士卒，似乎是一名曲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