怔愣之间，冷不防就被踹倒在地，撞着房柱，震落一屋的积灰！

被冲撞了这么一下，母夜叉也是怒，叫一声：“好个不知死的东西，伙计们都出来搭把手，把这厮拖下去剁了馒馅儿再说！”

她发了这声喊，后厨里顿时涌出十几个大汉，提着剔骨尖刀就冲了上来。

野店外，又见着一个挑担儿的汉子，生得高额、凸颧骨，如飞一般地跑了过来。

那母夜叉已经爬了起来，朝着那汉子骂道：“你个没用的货，这贼配军要砸了咱们的店，你却哪里去了？”

这声喊里，那些伙计早已一拥而上，把西门庆围在当中，一把弄倒在地，不由分说地朝着野店后厨里拖去。

那后厨极为扩大，还连着一间屠宰作坊，墙上满绷着皮，吊着七八条腌腊腿，简直不像是在间，反倒像是妖魔鬼怪的剥皮亭一类！

这些伙计将西门庆身上衣服扒了，在剥凳上一绑，有冒失鬼就拿起刀来要放血挖心。一旁有老成的便拦阻道：“你也是好没计较，这厮身上脓血满身，腥臭难闻，若不洗刷净，那便切下来也是臭的，怎么好拿去卖？”

说着，几个伙计便把西门庆抬到一旁水池里，又拿了老丝瓜瓤子，就在西门庆身上洗刷起来。

然而才刷了没有两下，就见着一池清水就这么变得血红一片，那种脓血腥味更是随风飘散，挥之不去！

母夜叉在外面也闻到这味道，不由得骂道：“你们这些惫懒鸟货，难道是刚行的不成，怎的如此不懂规矩！放血掏肠子，都要仔细清净，不得留下怪味来。”

这些伙计刚要答话，那一池血水却像是有生命的东西一样，猛地翻起一蓬血，将那些伙计全都浸了血水里面！

血水翻涌间，西门庆的身躯缓缓地离开了水池，站到了那聚涌如球般的血水前面。

外面那对开黑店的夫妻听见屠宰作坊的动静，快步赶了进来，却见到面前是一团血水，浸在里面的那些黑店伙计一个个双眼圆睁，抓着脖子，死命挣扎，却是怎样也冲不出那血球的外面。

西门庆转过身来，直愣愣地看着他们，一开，却是极为清冷、毫无类感般的音：“我本来想借着这具身流放沙门岛的机会，借着沙门岛罪血筋骨，重塑荼吉尼天身。但是似乎你们这座黑店里，那些怨念和死气，也不比沙门岛差多少？”

这淡淡的话语间，西门庆已经走到了那对夫妻面前，顶的发髻不知何时散开去，化作飘散的蛇发，他的双眼更是透出光焰，让见了不寒而栗。

那黑店的店主喝一声，想要护住他的妻子，但就在此刻，那团血水猛地张开了一张带着四排獠牙的巨，猛地把他们全吞了进去！

……

………

如果有此刻正从这十字坡前路过，便会发现那十几座屋微微震动不安，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屋里面挣扎。

而不过数息之间，最大的那间屋就整个了开来，在漫天飞的秆间，有一个圆球样的物事从里面挣脱出来。

土坡前后，像是有几万条大蚯蚓一同蠕动一般，扭动着，在地表留下了一道道扭曲的土垄。

土垄开来，便有发黑的泥土、残损的骨，一点一点地朝着那大球聚拢过去。

骨、颌骨、锁骨、肋骨、脊椎骨。

手骨、臂骨、盆骨、足骨、大腿骨。

不知多少骨骼，还有带着尸臭味的泥土，像是有生命一般朝着那圆球聚集起来，甚至将那株数合抱粗的大树都拱了起来！

大树的根系呻吟着，抗拒着，但是那些内脏腐烂而成的泥、那些剥离筋剩下的骨，却是不依不饶地朝外蠕动，最终将那棵靠尸体而自肥的老树也推倒在地！

所有的骨骼和尸泥，将那团血球包裹成了一个更为怪的物事。

骨空的眼，像是充满欢愉般地望着久违了的天空，那些已经没法以关节连接的骨片微微地颤动着，最后化作了一阵幽幽满足的叹息。

不知道这叹息声里表达的是欢喜还是悲恸。

而后，这白骨和尸泥在外，包裹着血水与新鲜尸体的大球隆隆地滚动起来，将那座黑店残留的建筑碾压成一片废墟，就这样欢快地朝着前方移动着。

那是升起的方向，那是海水汹涌的方向，那是家的方向。

她要回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