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指代月相的蟾蜍镜纽，思考片刻，然后开说道：“殷夜叉，你使用这面法镜传讯是在什么时辰？”

“辰时啊！”

还不等木岚开，谢明弦就直接揭了谜底：“这面是月镜，夜感应效果最强，你居然大白天地使用？！能联络上锺云从已经是你小子走了运了！”

“诶，我说谢大监军，你不是一向是守自律吗？可不兴学我这个贼骂脏话啊！”

“近墨者黑，稍不注意……”

然而一旁的木岚却是沉吟良久，一手把玩着蟾蜍纽的古镜，一手扯下了殷小楼银犀带上的另一面金乌纽古镜。他将两面古镜翻来覆去地看了十几遍，又从自己袖中取出一面卜含象镜端详片刻，突然大叫一声：“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说罢，也不管殷小楼和谢明弦那里已经了唇枪舌剑，他抓着几面铜镜扭就跑，甚至一脚踩着道服下摆，跌了个跟也浑然不觉。

这模样，终于让殷小楼和谢明弦也放下彼此争执，讶异地望了过去。殷小楼抓了抓后脑勺，向着谢明弦问道：“老木今天这是怎么啦？”

……

………

“离火裁金院琼台郎木岚，为阳燧方诸馆造镜事，推究玄理，略言其事：轩辕会群真于王屋，故造镜十二，以月用之。故古仙相袭，皆用其制，含象之图，三元之术，秘旨相承，言理甚明……”

镜面上这大段官样文章后面，被毫不留地批下一句：“造镜传讯是军国之重，不必缀词成文，好好说话。”

批文后的正文，顿时一变：“职部考察目前所使用的各类法镜，其铸镜范式，多从上清宗师所传镜式而来。上清法镜，号称‘含象’，一镜之内，有月五星，有山河岳渎，故有‘写规月，鉴百灵’之说。然而推思轩辕造镜以来，以镜拟象，终究有月之别，阳之分。职部依据近现，我军通行之法镜，以上清卜含象镜为基本范式，感通月之光，作为传讯之基础。然而卜含象镜为代表之法镜，无法进行远距离通讯，实由于其感通月之较弱。对此，如果强化每一面卜含象镜之灵机，则造镜成本大幅度提升，不符合我军目前之状况。鉴于这一现实，职部按照月双镜之模式，设计了新的传讯方式如下……”

翻看着手中文报，魏野很愉快地点了点：“嗯哼……于燕云各地脉节点，建立镜坛，坛上安置月双镜，作为联通个装备的卜含象镜的信号基站，强化传递效率。不得不说，木岚这小子还是很有想法的，让他成天修城墙，确实是屈才了一些。”

听着魏野的评价，一旁等候批文的燕伏龙不由得应声道：“那师君如此说，是不是可以找个机会让他锻炼一下？”

对此，仙术士摆了摆手：“不着急，是金子哪里都能光。他这个构思能否实现，还要看实际运作怎么样。拨一批物资去易州城，让他们先在城中修筑一座实验的法镜坛，看看效果理想不理想再说。”

放下传讯法镜，仙术士话题再一转：“说起来，高粱河、白沟河、七渡河等河道内的水府联通况如何了？水府航道，是目前我方重要的辎重转运体系，绝不容有失，这事你要和王联系好，他这个河北路水府大总管，也该拿出点本事来了！”

对此，燕伏龙拿起一份文书，翻了翻，摇道：“从白沟河开始，一直到北面鸭绿江，成水族极为稀缺，目前只能维持涿易二州之间的转运工作。王大总管来的文书，都在诉苦，说是麾下水族不足。”

魏野想了想，点了点：“既然我们已经钉死了涿易二州，那么宋境内压力应该不是太大，传讯给桃花山玉波池的白鲤君李渔，让他率本部水族北上援助。如有必要，让镇守汴河的汴水侯摩卡也准备一下，尽全力确保整个转运体系不要出问题。”

说到这里，魏野又想起一事，转向燕伏龙问道：“据说易州方面，那个殷夜叉出了不少的风，还捉了个舌回来？”

燕伏龙笑着应道：“可不就是这个殷夜叉！根据易州方面的战报，他所率的队伍在前线遭遇了北辽的远拦子马，近千马军倒不算什么，但据说当中还有北辽的国师坐镇，甚至对手炼有一部鼍龙阵图，颇为擅异术。仓促之下，能勉强占个上风，把队伍全须全尾地带回来，还抓了个军将当舌，这就算他不错了。易州方面觉得那什么鼍龙阵图颇为诡异，也不似佛门路数，特别向我们提请支援，山荆听说之后，已经专门赶去易州确认况了。”

听着燕伏龙的回答，魏野面色却不那么轻松，只是望向燕伏龙说道：“若是说那什么北辽国师普风，当初我也是见过这厮一面的。不光他，他那个师尊乌灵圣母我也算是知根知底。只是这些货色当年就投在异教门下，当初因为害怕得罪了我，连滚带爬般地被他们主子接引而走，如今却又回转过来，这就叫我想不通了。总觉得，这里面还有什么内隐藏得颇，难解，难解啊。”

对魏野这一声声“难解”，燕伏龙只是笑着道：“师尊已是散仙位业，通广大，就算有什么妖魔鬼祟，在师尊剑下，哪里有他们兴妖作怪的余地？”

……

………

“这已经被封了周身道，又给他灌了麻药，就算是身上有什么古怪，在这面莲光定魄镜下，又能有什么兴妖作怪的余地？”

带着白罩的王聪儿，不满地看了一眼随她过来做俘虏审讯的几个医护兵，随即用酒清洁了双手，带上橡胶手套，双手捧定了方瓷盘：“程姐姐，辛苦你出山一趟。”

在王聪儿身侧的，全身都裹在一件写满辟邪防魔符印的防护服里，但火石玻璃的护目镜下，依旧可以看见程灵素的双眼灵动如昨，仿佛又回到了在药王门下学艺的子。

“我那魏大哥倒是知道我，有了这等难得的病例，就送来给我练手，只是不知道这病是个什么症状？”

程灵素说着，轻轻拨开俘虏的眼皮，在灯光下，这个辽军将的双眼一片紫红，看着让心中隐隐生悸。

检查过了瞳孔，又测了脉搏、血压，一切都看似正常，程灵素思考片刻，终于摇了摇道：“太素脉法之类，那是相术，不是我这药王门下的本等。想要知道这身上到底出了什么问题，就只剩下一个法子了。”

说罢，程灵素一探手，从王聪儿捧着的方瓷盘里拿起一把小刀，递到了身边的一个医护兵手里：“愣着做什么？先帮我把俘虏的都剃了。”

随着医护兵们开始为那个俘虏剃去顶不多的几缕辫，程灵素拿起特制的小刀，刺皮下，沿着颅顶骨进行最密的切割。

随着盖骨被切割的杂音，红色的大脑出现在所有面前。

几个医护兵的表看似镇定，但他们微微抖的双腿却出卖了他们的内心。

作为这次开颅手术的主刀医生，程灵素略带不满地看了他们一眼，随即向着王聪儿一点：“我相信，这个被动过手脚的大脑，应该就是异变的主要原因了。”

在手术参与者们的面前，这个辽军将的大脑呈现出一种古怪的模样：整个大脑皮层像是生过虫的蚕豆般，被啃食得千疮百孔。在那些原本该是脑部组织的空缺处，则被一种绿色的胶质所覆盖，看上去就像是霉变后的食用凝胶。

而在大脑正中，盘踞着一个足有拳大的紫红色卵囊，卵囊中充满着羊水般的物质，一只看起来很像蠕虫，却又像蝌蚪般生着鳃和尾鳍的怪虫，正懒洋洋地在卵囊中游动。

程灵素盯着那只卵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