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着嘴唇。被对方看出来了，这不是什么出的事；但是从他心里一一翻搅上来的委屈，却叫他在大惑不解之中，快要喘不上气了。他真的不明白，明明这个男自己都承认了，他对姐姐并没有什么，对她的感更不能与自己同而语，为什么还非要出现在此时此地、带走姐姐不可——命运简直就像是毫无怜悯的滔天巨，而他只能靠细伶伶的手臂去挡。

“你还没明白吗？”他死死瞪着眼睛，这样就不至于一眨眼把眼泪给眨下来。“你靠近不了我，碰不到我，而我却能看到你。我就算只能一点点地烧烫着你，你今天也会活活被烫死在这里……”

斯安“噢”了一声，低低笑了一下。“我本来不愿意的，”他似乎喃喃地说了这么一句。“进来吧。”

他在让谁进来？

不等季山青从脑中得出一个答案，外面半开的伪装大门就被重重地踹开了——他凛然一惊、抬望去时，正好看见了伊藤先生那张皱的脸；那张脸上现在全无表，仿佛陷了大梦里一样。他停在门边，扬起胳膊朝斯安用力一挥，骨关节顿时在令牙酸的声音里纷纷脱槽了，登时比往常长了一半，甚至连皮肤、肌的纤维都被丝丝拉拉地扯开了，好像前方有什么无法抵御的力量，将他这只手臂给活生生撕开了似的。

……撕开的皮肤肌组织里，有什么白白的、长条状的东西，从血红中一闪而过。

在季山青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那只手一把握住了斯安的衣领。随着伊藤先生骨关节喀拉拉地收回原位而产生的回拉力，连带着把斯安也拖了出去——这空间是以被困的脚下区域为中心的，越是往某一方向跑，中心处就越是反着那一方向不断延伸；然而当本身不动，全靠外力被拖出了门时，这种空间上的延伸自然也就没了作用。

……那男连这处空间的运行机制都猜到了吗？不，他大概只是要试试这个可能，却偏偏让他给试着了。

季山青反应极快，一见斯安被伊藤给拽出了门，转就冲进了别墅。让姐姐花完了钱才离开副本，那都是为了要让姐姐开心罢了；那时毕竟波西米亚说自己正在要来的路上，总得让姐姐有个希望，知道自己能有办法出去，能够有机会见她，姐姐才会高兴。但是现在，他管不了那么多了——杀掉斯安的可能骤然降低，那么姐姐必须立刻离开这个地方，他绝不能让她被找到。

“你嘛？”那治疗师惊得从水舱旁跳了起来，“治疗还没完成……”

“换个地方！”季山青喝了一声，伸手就去拉水舱门，然而使劲拉了几下，却发现水舱连一丝开的意思也没有。一想到伊藤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倒向了斯安那一边，斯安随时都有可能从别处进来，他就焦躁得好像被架在火上烤一样，朝治疗师喊道：“你把门打开！”

“没办法，”治疗师一摊手，“开始做之前就说了的，除非治疗结束……”

既然这样，那就连水舱一起带走。

打从他成了数据体，他从来没有编写得这么快过。当一只飞行器裹着他、水舱和那治疗师，一起轰然冲了玻璃墙，朝远方大海的方向疾飞而去时，他好像远远瞧见那个金发男正站在别墅旁边，仰望着天空——怪的是，他望着的是天空中另一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