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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背着手，站在岸边，吹着海风，黝黑的面皮透着些许疲惫，但眼却异常坚定。孙乾拱着手站在一旁，看着意气风发的蒋，羡慕不已。凭三寸不烂之舌左右天下形势，这简直是策士功业的最佳写照。他如果有这么一天，就算是死也能心满意足。

只可惜，他离这一步似乎遥不可及。田楷是个庸才，经营数年，还是没能站稳根基，袁熙一来，青州便丢了大半。如不是袁谭战败，袁绍不能两顾，也许田楷就只能跳海了。蒋奉命来青州接洽，田楷奉如大宾，命他全程陪同。

“公祐兄，听说你是大儒郑康成推荐到州里的？”蒋收回目光，和孙乾寒喧起来。海面上一片平静，船队应该还有一会儿才到。

“是啊。”孙乾礼貌的轻笑着。按理说，他应该感激郑玄的推荐才对，可是现在，他却怎么也感激不起来。接受田楷的辟除是一个错误，他太心急了，一心想着出仕，却忘了择主。相比之下，好友孙邵就稳重得多，他坚决不接受田楷的辟除，耐心地等待着机会。

听说最近袁熙派礼聘郑玄，郑玄虽然没有接受，却推荐了不少给袁熙，孙邵有可能在其中。比起田楷，袁熙那个青州刺史强太多了，济南、平原各郡的世家豪强都支持他，就连尚在田楷控制之中的北海国也不便外，东安平、剧县都有投奔他。孙邵应该也会去吧。

“公祐兄在想什么？”蒋敏感的发现了孙乾的心不在焉，不禁微微一笑。他和孙乾相处了几天，已经感觉到孙乾的不得意。田楷是个庸才，既没有名声，也没有手段，不会笼络心，他手下的这些掾吏都没什么忠诚可言。如果他向孙乾发出邀请，他相信孙乾会欣然应邀。可是他清楚，孙策正在图谋青州，不会在这个时候挖田楷的墙角。

“没什么，一时出，失礼失礼。”孙乾连忙岔开话题。“子翼兄，你信仙吗？”他指指一旁等待渡海的群。“这里面有很多就是出海寻找仙的。”

蒋呵呵一笑。“仙缥缈难寻，依我看，倒是去辽东避难的多吧。”他转瞅了一眼，忽然愣了一下。孙乾怪，也转看了一下，见三个年轻站在一起，身材高大，容貌出众，在一群逃难的中格外显眼。其中一脸特别长，正和另外两轻声待着什么。

“子翼兄认识这三？”

“不认识，但我似乎见过他们。”

蒋正想过去与他们攀谈一番，群忽然喧闹起来，不少向海边奔去，们七嘴八舌的说着什么，大多是方言，蒋听不太明白。孙乾听了一会，也兴奋起来。

“子翼兄，你真是好福气，居然遇上仙了，要不要过去看一下？”

蒋看着跃跃欲试的孙乾，不禁发笑。“真有仙？”

“这个真是仙，据说活了一百多岁了，相貌就没怎么变。”孙乾踮起脚，伸长脖子。如果不是陪着蒋，他肯定也要过去看一眼，说不定仙能帮他看看前程什么的。他中等身材，不像蒋那般鹤立难群，看得很辛苦。

蒋眨眨眼睛，又看了一眼远处的海面。海面上还是没有看到船的影子。他又转看了一眼那弟兄三，见那年长的两个也跟着群往前走，最年少的一个却站着不动，还一直摇，似乎拒绝两个兄弟的提议，闪出群，到一旁树下清静去了。

“公祐兄，你去看仙吧，待会儿到那棵树下寻我便是了。”蒋一指少年站的那根树。“我去和那少年聊两句。”

孙乾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匆匆去了。这的确有些失礼，可是见到仙的机会难得，他不想错过。

蒋逆游而行，挤出群，来到树上。那少年正靠着树看书，看得很开心，一边看一边笑，旁若无。蒋走了过去，拱拱手。“在下九江蒋，字子翼，敢问足下大名。”

少年打量了蒋一眼，收起笑容。“足下……是孙豫州麾下的那个使者蒋子翼？”

蒋嘴角轻挑，笑了起来。“正是。”

“幸会。”少年拱拱手。“在下琅琊诸葛亮，字孔明，东莞逆旅时曾与足下有一面之缘，足下可能……”

“我记得你们。”蒋笑道：“你们弟兄三皆非等闲之辈，过目难忘，只是当时任务在身，未能一晤。你的兄长都去看仙了，你怎么没去？”

“仙也是修的。”诸葛亮哈哈一笑，扬了扬手里的纸卷。“他们看仙，我看道。看仙不能成为仙，看道却有可能成为仙。”

“哦，是什么书，又是什么道？”

“天下至道。足下应该听说过吧？”

蒋点点。蔡琰这部《天下至道谈图释》一问世就成了畅销书，南阳书坊一再加印，据说第一版的雕版都磨损了，不得不赶制第二版。不过蒋关心的却不是这部书，而是诸葛亮这个。他来青州之前，孙策和他待了几件事，其中一件就是寻访眼前这位诸葛亮。他在阳都时去拜访过，却没见到。诸葛亮的叔叔诸葛玄刚刚过世，他们弟兄三安葬了叔叔之后就离开了阳都，去向不明，没想到在这儿碰上了。

看来这是命中注定。

蒋瞥了一下诸葛亮脚边的竹制书箧。“足下手不释卷，令钦佩，只是千里无轻担，足下书箧满满，这一路背过来可不容易。”

“开卷有益，每有所得，也就不觉得累了。何况我的兄长也很照顾我，几乎不用我自己背。”诸葛亮笑道：“这里面有不少书都是南阳和平舆来的，足下应该听说过，我就不献丑了。”

蒋似笑非笑地打量着诸葛亮。诸葛亮被他看得不安，无辜地眨着眼睛，一脸茫然的模样。蒋抚着胡须想了想。“孔明，我们打个赌吧。”

“打赌？”

蒋抬起手。“如果我赢了，你就跟我走一趟平舆。如果我输了，你留个地址，三年之内，南阳、平舆包括吴郡书坊所出的书，每出一部，我给你送一部，不远千里。”

诸葛亮眼睛一亮，沉吟片刻。“当真？”

“君子一言。”

“驷马难追。”诸葛亮举起手，与蒋三击掌。“你说，赌什么？”

蒋微微一笑。“我赌你这书箧里有一些不愿意让我看到的东西，比如……讲武堂的听课笔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