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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妖方狄

在沈飞哭泣起来的时候，天下至高之处，巍峨蜀山之巅，一双失去了瞳孔的纯白眼睛俯瞰芸芸众生，邵白羽的心产生一丝悸动，仿佛是意识到了什么毫不犹豫地拔剑出鞘，便要化作一道仙虹义无反顾地离去，却有一道不可撼动的身影拦住了他的去路。

“不许去！”掌教的声音永远坚硬得像石，含着不容违抗的压力。

“师父！”白羽跪倒在地。

“不许去，那是沈飞要走的路你不许涉。”

“师父。”

“白羽，你自己的修炼都还没有达成，不许去管沈飞的事，更不许下山，你下山了，谁来继承这偌大的蜀山，谁来继承为师的衣钵。”

“可是沈飞他。”

“为师问你，是儿长重要，还是蜀山的未来重要。”

“自然是蜀山的未来重要。”

“明知如此为何还要下山。”

“但沈飞是我的兄弟。”

“为师再问你，是兄弟重要，还是蜀山千年的基业重要。”

“师父……”邵白羽叩拜在地，终于不说话了。

掌教叹息一声，走过去双手将他扶起：“白羽，你是为师最看重的弟子，是唯一能继承为师衣钵扛起蜀山大业的，你会成为未来的掌门，所谓高处不胜寒，身在高位有所取舍是必然的选择，你一定要明白任何在蜀山面前都是无比渺小的，是不值一提的，你以后做的一切决定都要以蜀山的兴盛为出发点。”

邵白羽流下了两行泪，不知是为了自己不能兼顾兄弟义和蜀山的大义，还是为师父如山般的父压得喘不过气来，总之哭的很惨，流泪在与沈飞相同的时刻，仿佛心有灵犀，仿佛铜钱的正反面。

邵白羽和沈飞不一样，邵白羽本来拥有着幸福美满的家庭，是炎天倾的出现导致他的家族出现巨变，让他开启了新的生；而沈飞则不是，沈飞家族遭遇巨变的时候实在太过年幼了，以至于他基本上记不起来当年的事，对亲也没有太大的感觉，若年来孤独一惯了。从某种程度上讲，他对邵白羽的珍惜其实不及邵白羽对他的，邵白羽将自己与沈飞的友真的看得太重太重了，因为沈飞是在他最为落魄的时候唯一不离不弃始终陪伴他找到光明的那个。

邵白羽的泪是发自内心的，他为自己不能在沈飞需要的时候与他相伴而苦恼，却也没办法可想，正所谓师恩如山，面对掌教的恩义邵白羽只能被动接受，毕竟这是他千辛万苦换回来的荣耀。

白羽忍不住了，上前抱住了恩师的双腿，“呜呜呜”哭泣起来，“师父，沈飞能撑过去的，您说对吗。”

掌教慈地抚摸白羽的发丝，目光复杂地望向遥远的天边，沉吟着道：“无论能不能撑过去那都是他的命，如同白羽你注定成为我的继任者，成为蜀山第十四代掌门，沈飞也注定为自己的过去，为他与蜀山复杂的羁绊付出所有，是成功还是失败，其实都是沈飞自己的选择。是他选择下山的，为师不过是推波助澜而已。”

“师父！”

“羽儿啊，你要记住，你和沈飞不是一路的，永远不是！”

“师父您这是什么意思？您是说沈飞死定了吗？”

“为师是说，你和沈飞的命运已经从同一条道路上分开了，你们的未来必然是南辕北辙的。”

……

当你经历过世界的残酷之后，再见到光明的时候才会发自内心的珍惜。

一直到今天，沈飞也不过刚刚二十一岁，但他的命运可谓起起伏伏，比之大多数活到半百的都要彩。

五岁之前是王子，过着天堂般的生活享受国的尊敬和父母的宠；五岁那一年随着罗刹圣城的坍塌一起跌黑暗的边缘，差一点就再也呼吸不到明的空气，幸好药在死堆中将他拉起，沈飞由此与药相依为命，过了八年四处赚钱养家在尘世中打滚求生勉强度的艰难子，这段时间的经历教会他能忍则忍，不要惹是生非；十三岁的时候遇见了邵白羽，命运又一次发生改变，他与邵白羽一起踏碎通天路进仙界，窥视到了一片凌驾于凡世之上的宝地，感震撼的同时也受到仙们的敌视，好不容易获得了认可，却又被最敬的师父派下山传道，至此开启新一段的旅程。

下山传道的旅途绝非是一帆风顺的，沈飞经历了太多太多的和事，以至于自己的心境在不知不觉间发生着变化，到得今，其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他已经与当年判若两了。

——宁可我负天下，不要天下负我。

沈飞与枭雄之间差的便是内心的冷酷，若他怀有足够冷酷的心当年药早就收他为徒，就不会有上山之后的许多的艰难；如果他的心足够冷酷，在汝阳城内就不会有常藏和尚的大开杀戒；如果他的心足够冷酷，就不会在明明赢取了令狐悬舟命的时候，反而遭到对方持续不断的暗算；如果他的心足够冷酷，也就不会出现今天这样的惨景。沈飞便是太善良，善良是他唯一的弱点，是他长久以来的坚持，而时至今，在被残酷现实不断压榨之后，沈飞的心态终于发生了改变，他那长久以来坚持的东西终于裂开了一丝缝隙，有了土崩瓦解的前兆。

我愿给天下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但你们却一而再再而三的负我，难道真的是我做错了吗，难道药嘴里那些肮脏难听的教导才是真正正确的处世之道。

苍生何辜！

抱着老大哭泣，沈飞眼睛里流出的是泪水，心里面却在默默流血。为何？为何自己一直以来的坚持反而给自己，给自己身边造成如此大的伤害，难道自己真的错了！

潜藏在体内的罗刹族血脉又有了发的倾向，自从来到国，沈飞体内的血脉发的频率越来越高了，似乎在暗示他已经再也无法以普通的身份在国行走。

紫靛看准机会又想再下杀手，但被上官虹叫住，他便是要沈飞发，因为只有沈飞发了，他才能最终确认面前的这个究竟和罗刹族有没有关系。他是知晓当年事件的原委的，若沈飞真的是罗刹族，那么在他因愤怒而发的时候被自己杀死，他身为妖族的铁证火红眼将被完整地保留下来，自己现在做的一切看似出格的事都将变得名正言顺，甚至获得陛下、佛宗乃至道宗的三重嘉奖。

上官虹的眼毒辣，嗅觉敏锐，他长久和妖族打道，对他们有着特殊的感觉。沈飞上一次的发令他产生了怀疑，他感觉这个所谓的传道者身份来历并非那样简单，佛宗到今天为止都未对他的传道行为加以阻止只怕另有意。

他来此，便是要放下赌注，用罗刹族的标志火红眼来定沈飞的身份，来为他的死买单。沈飞总归是一介布衣，自己就算赌错了，杀了他而没有取得火红眼，陛下也不会降下过分严重的惩戒的。

上官虹心中期待着，他在期待沈飞身上腾起与上次一样的红色罡气，期待那双眼睛在罡气下化作恐怖和邃，期待沈飞变成洪荒巨兽。

“来啊，快来啊，向寡报仇，寡在等着你。”上官虹充满期待地望着沈飞，数不清的影子在他身后攒动。一百！他整整带了一百进帝都，沈飞无论怎样挣扎都难逃一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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