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面又算得什么”张会仰一又一酒直灌下肚，喝得又多又急，很快便已是微醺

他醉眼朦胧，忽然笑起来，指着沈瑞道：“我这，处处小心，与为善，广朋友，到来，却是有话谁也不能讲——亏得还认识了你你这，识你这……也和我们这些外戚勋贵没甚系”

末了才是一句实话吧，因着没系，才能大胆实言沈瑞感慨一笑，举了举手中水囊，以示敬酒，一言不发，也豪饮一

张会呵呵笑着，歪歪斜斜往一旁一支，似是自语道：“外戚，勋贵，这样的家，谁家没个污糟事……这家里，也只三叔待大哥与我好些，剩下的，剩下的都是不得我长房死绝了”

沈瑞叹了气，都说英国公世孙张仑七岁丧母，十四而孤，却得英国公张懋护，未及弱冠就封了世孙

而张仑，还长了张会三岁

公府宅门，两个失恃失怙的小小少年是怎样长成的？

“祖父是曾祖的嫡次子，因着他兄长残疾又无后，这国公爵位才落在他上他袭爵那年，也不过九岁”张会脸上挂着笑，眼底却是浓重的化不开的悲哀“姑祖母是仁庙的敬妃，祖父便是再勇武，也被戳着说一句外戚”

“我父是祖父嫡长子，作世子天经地义，可惜，天不假年我兄也是嫡长，封世孙也是天经地义，可就因祖父是越过他兄长袭的爵，这家里嫡出的叔叔们不免动心，一门心思想着兄终弟及”

张会脸上又显出狰狞色来，“这么多年，张钢少下套了么！张钦张镃两个庶孽为虎作伥，也想浑水摸鱼！就三叔护着我们……三叔……”

他忽而呜咽起来，说不下去了

张懋共有七子，长子张锐英年早逝，张钢乃是嫡次子，行三便是被王岳打了板子革了职的张铭

沈瑞轻轻拍了拍张会的肩膀，低声劝道：“如今也只是一时罢了，过些时皇上总归是要有恩赏的老国公也不会看着三叔这般”

张会咬牙道：“丘聚这个阉竖！他这是要搅合国公府家宅不安！他现在朝我三叔动手，怕不下一个就朝我大哥动手了而那群想要这爵位，又有什么做不出的……”

忽而悲从中来，大哥一心想着努力办差，只觉得赚得军功这爵位就稳当了，却怎防得那些小龌龊手段

他张会这般在宫里钻营，在皇上面前奉承，所求的，不过是袭爵上，皇家能像他兄弟这边偏上一偏，做主说一句话

但是现在有丘聚这么个祸害，东厂是何等地方，在皇上身边进言又是什么分量

“若叫丘聚小谗言，积毁销骨……”张会咬牙切齿道

沈瑞忙安抚的劝道：“也别总往坏里想世孙这般物，又有什么可叫他们说嘴的以皇上与你的分，又岂会轻信污蔑之言！”

张会冷笑一声，道：“这些小，再龌龊不过，没有他们做不出的”他又灌了一酒，偏看着一脸悲悯色的沈瑞，忽然道：“你不信？哈，是，你们这样的清流家，素来不信这些吧”

他狠狠将那水囊掼在地上，任由美酒汩汩而出，森然道：“沈二，你可知道我母族？”

沈瑞闻言微微一愣，他其实也是查过张家的，能嫁给英国公世子的姑娘，娘家岂能差了，张仑张会的母亲孙氏，乃是宣宗孙皇后娘家侄孙

可以说，英国公世子与孙氏的姻缘，是两个外戚之家的联姻

孙皇后娘家得爵会昌侯，张孙氏大约因是孙家旁支，又早早亡故，故而传说中张仑张会两兄弟与如今的会昌侯似是并不亲近

谁知听得张会讲来，何止是不亲近，竟还有大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