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久疲乏，想在湖边转转。

那仆从忙在一旁随侍。

这边说着，那边忽听得一阵哒哒哒清脆的脚步声，却是那个年少子急急走了出来，脚下当是踩着一双木底弓鞋，敲得青石地面作响。

“两位大请留步。”她声音比面相更为稚，如若莺啼，分外悦耳，又带着小儿特有的羞怯，让不忍抬足离去。

足音恁大声响，沈理沈瑞也不好装没听见，便齐顿住脚，先看一眼那仆从，却见那也是面上不解的望向那乐伎。

那年少子出了水榭，盈盈一拜，起身问道：“恕冒昧，两位大，姓沈？”

沈理两又互视一眼，都皱起了眉，今赴宴众多，自不会告诉个乐伎来宾都是谁，但若是单独叫来水榭听曲，张禬下理当会嘱咐乐伎一声吧？

说话间那金大家也已赶了出来，一手拉住妹子，一面陪笑向沈理两赔罪：“舍妹年少无知，两位大恕罪……”

那年少子却挣了挣，道：“沈大，可是，可是……先刑部尚书沈大公子？”

金大家一怔，拉着妹妹的手也渐渐松开了，仔细打量起沈瑞来，脸上也渐渐染上惊讶之色。

沈瑞微微眯起眼来，他乡遇故这样的戏码是仙跳惯用伎俩。

见沈瑞并没有出声表示认错了，那年少子灿然一笑，眼角却洇出一片泪痕，声音也有些异样，她再次一拜，道：“果然是沈公子……沈大，瞧着您面善，方才听管事大哥说了您姓氏，方斗胆一问。姊妹，曾在京中秦耀秦公子宅中，与沈公子……沈大，有过一面之缘。”

秦耀？沈瑞不由一怔。

秦耀乃是他府学同窗，论起来还有些亲戚关系，秦耀的母亲是三太太的隔房表姐，两也可称一句表兄弟。

秦耀因是田家外甥，初时是在南山书院就读，后在府学因也习《周易》而与沈瑞一同上课，渐渐熟识好起来。

只是其后来乡试两次落榜，不免有些灰心，被家遣出去游学了，些年还有书信联系，渐渐的彼此事都是不少，加之沈家与田家生隙，两联系便也少了。

沈瑞赴的宴席多了，又素来不注意席上歌姬舞姬如云美的，乍然出来两个说有一面之缘的，沈瑞还真想不起来。但说到秦耀，又有张禬曾说本姐妹三，他便想起那一年，在秦耀私宅为同窗郑高饯行，因秦耀外室弹唱而引起的一场风波。

彼时有个落魄同窗王鼎醉酒街，被秦耀好心救下，其酒醒后恰听到这边宴饮弹唱，王鼎因求娶田家儿不成而心生怨恨，遂将田家外甥秦耀及沈瑞等富家子弟也一并恨上了，硬诬他们狎。

后来王鼎又因缘巧合攀附了那个所谓“郑皇亲”，就此嚣张起来，没少对沈瑞等使绊子说风凉话，也行了许多猖狂之事，甚至丧心病狂到回乡殴打亲长，终是被革除了功名。

沈瑞端详了一下眼前二，那一，秦耀在席间引外室出来相见时，那个外室确实带了两个少，秦耀还想作冰，让郑高和沈瑞一收一个。沈瑞是当场回绝了，郑高却是颇为动心，只是后来出了王鼎闹场，这事儿便不了了之了。

沈瑞对王鼎、对郑皇亲事印象刻，对那一的子长什么样子叫什么名字，着实没什么印象了。

但犹记得，当初自己曾怀疑那外室是要使仙跳手段的——不然好端端的才貌双全的牌红倌怎的要委身给个寻常乡绅之子秦耀，又说带出来两个妹妹要许给大家公子为为婢。

如今此二出现在济南府，重勾栏行当，只怕当初他猜测没错。

那边自称宝珠的年少子已泪盈于睫，一副久别重逢的样子，而金大家也盈盈下拜，道：“当年便觉沈大才学过俊逸不凡，如今果成大器，风采更盛往昔……”

一旁张禬仆从则是目光复杂的看着沈瑞，勉强挤出个笑容来，“原来，是小沈大的故旧。”

沈瑞简直想翻个白眼，故旧个！

可当着张禬的又不能说你家主看上的这曾给别当过外室。

他便只沉着脸含糊道：“想是在宴上见过，本官却是不大记得了。”

那宝珠见沈瑞不认，似有些急了，刚待说话，却被那金大家一把攥住手。

金大家笑道，“沈大贵多忘事也是有的。当初我们姊妹三多承沈大……的朋友秦公子照拂，如今见了沈大，不免心激。还请沈大往水榭小坐，让姐妹以茶代酒，敬上一杯，等也很想知道秦公子如今消息。”

沈理不知其中事，并不替沈瑞作答。

沈瑞可不相信当初只有一面之缘的小姑娘会对自己念念不忘，这种从小被调教一直在风尘中打滚的子，所谓一见钟大约是对她每个客讲的笑话。

既是如此黏上来，必有所图，如今济南府因着巡按御史和监察御史斗起来，形势也有些复杂，不晓得这两个背后站着谁，葫芦里又卖的什么药。

沈瑞沉着脸道：“金大家客气了，既说只有一面之缘，便也谈不上关照与道谢。秦耀这几年一直在浙东苍筤书院就读备考，亦无甚可聊。本官还有他事，两位姑娘留步，告辞了。”

金大家丝毫不觉尴尬，眸光闪闪，笑意盈盈，却是道：“两位大是来与御史大谈事的？”秋水剪瞳似别有意。

沈瑞不免厌烦起来，这样的子，仗着与张禬的关系来威胁？可惜打错算盘了，他们又不是犯了错怕张禬查的。沈瑞都懒怠回答，只道：“告辞。”便与沈理一同离开了。

那张家仆从忙在前笑脸引路，偶一回去看金大家姊妹，只见二仍站在原地，宝珠满脸沮丧，金大家却是面色晦暗不明。

*

沈瑞沈理并没有绕着湖漫步，到底是张禬的宅子，再撞上什么尤其是眷总归不好，便只在湖边一处站下。

见那下仆远远侍立，沈瑞方将当初在秦耀家见到二的况简单说了。

沈理皱眉道：“听着确是像仙跳。不过此二来济南却是有些时了，我刚来济南府时，那金氏已是暖晴阁的台柱子了。她一手琵琶着实妙，官衙但凡有宴饮要请乐伎必然有她一个。”

官衙有宴都是请她？沈瑞眯了眯眼，“那边是官场上有后台了。这次还指不上是不是有给张禬设的美计呢。”

沈理嗤笑一声，道：“张禬若是这点子美关都过不了，李阁老也不会派他来山东了。”

沈瑞也笑了笑，摆手将此二问题抛在脑后，左不过他没两就要离开济南府往登州去。

不一时，那边又来请两位沈大过去，却是张禬已与潘千户聊完，沈理沈瑞便也不多留，便即告辞而去。

两原是骑马来赴宴的，现下饮了酒坐车回去也是常态，如此便将潘千户悄没声的带了回去。

到了家中，进了密室，潘千户方将张禬所问合盘托出，又道：“我是粗，不懂那些弯弯绕绕，便有什么说什么，这张大是一直绕着银子问来问去，我思量着，莫不是这银子有什么问题？”

联系先前德州的消息——牛千户的运了两批银子进城安德县银库，沈理冷笑一声，道：“指不上是谁抹不平帐，狗急跳墙，想赖在行商上，再捏造潘千户杀良冒功，末了来个死无对证。”

沈瑞也冷冷道：“这次便是他们踢到铁板了。”

潘千户忽然咧嘴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