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重，便兜将兄弟啐了回去，骂道：“少做那青天白梦！也不看看自家什么身份，配不配往那边站！你自姓李，与陆家什么相，休提陆沈两家的话，羞也羞死俺了！”

李舅爷虽怕长姐，却也不服气，忍不住嘀咕道：“好似你不姓李一样！陆家怎就比李家高贵了！”

陆七太太只一句“别过两天好子便不知道自己是谁了”，便将李舅爷摁得没脾气了。

当初陆七老爷是与李家太爷有些生意往来，一来二去娶了李家长。陆七老爷再是陆家旁支庶出，那也是望族子弟，李家在登州府根本排不上，实算是李家高攀了的。

待李家太爷过世，陆七老爷也没少帮扶李家，李家有今的地位，也确实全赖陆家提携。

见兄弟老实了，陆七太太方好言好语劝道：“你当妾是好当的？你不心疼闺，俺还心疼侄呢。况且妾的家算不得亲戚，俺们本是同知府大平常论，真夹了个姑娘为妾，见面岂不尴尬？怎么论呢？倒不好往了。”

李舅爷撇撇嘴道：“要得甚与知府大往，知府面前伏低做小岂不应当的。怎不看出去外，谁不与三分薄面！你瞧魏家那风光……”

陆七太太自是又揪着李舅爷的耳朵将他骂了一顿，叫他勿学小行径。

然她到底回同丈夫儿子叹息，道是都怪魏家作妖。

陆十六郎不好同沈瑞提这话，却仍悄悄的同沈瑞身边张成林点了点。

经此一番上任路上种种历练，张成林不止护卫能耐，跟着几位师爷久，这接待物行事越发周全，已隐隐成了长寿那般大管事了。

听了陆十六郎的话张成林便笑称一切包在他身上，断不会让主子爷在知府后宅里住着不舒心的。

前面河水穿山而出，两侧河滩狭窄，已行不了车马，府衙里一个岳姓的老捕快是此行的向导，到此在问过沈瑞意见后，带着众往山上去。

陆十六郎这些地方也都是走遍的，便向沈瑞解释道，这山原是被一雷姓富户开荒包了山的，所以才会花大力气修整了山路，使得车马同行。

“这山？”沈瑞东张西望，不免好，“他种些什么？”

他想过包山开果园，但“拿来主义”照搬前世的经验却是不可取的，如今不是那储藏保鲜发达的时代，运输速度极慢，水果的保质期都不长，原产地附近卖不上价钱，运到远处就等着烂光了赔本吧。

若说加工，除了做蜜饯、酿酒，现有条件也做不得旁的。

蜜饯需要大量的糖，这也是这时代的稀缺资源，也只有果酒果醋尚可考虑一二，但发酵本身就有很多不确定，这需要技术和反复尝试。

别说一时半会儿出不了成品，就是果树种下去，也少有当年就结果的，这将是个长期的工程，并不符合当下登州的民。

“老雷家啊，什么都种点儿。开出来地力肥点儿的地方，就能种点儿黍米豆子，孬地就种些穇子。赶上适合的地方，也种棉花、种红花、种蓝（染料）。”陆十六一边儿说一边儿指着远近的山地道。

棉花喜光喜沙土，耐旱程度高，尤其在采摘时期，需要光照充足，降雨量小。

山东的地质气候都适宜棉花生长，棉花又对旱涝灾害都有一定程度的抵抗能力，加之大明朝廷对于棉花种植也有政策上的扶持，比如允许以花、布代替粮米折征赋税，将棉花、布作为边防军需及官员的俸禄发放等，因而在明清山东一直是产棉大省。

虽然山东各府皆有棉花种植，但当然还是西三府平原地带种植面积大，从缴税上便可看出，兖州府、东昌府、济南府所征花绒皆是登州府的二十倍有余，便是莱州，也是登州的两倍。

登州府虽有木棉，只是一直没形成规模，且多以赋税及自用为主，没形成商品化。

倒是西三府棉花贸易颇为兴盛，不过大抵是借助运河便利往南运输——便是松江棉布，也采用了大量的“北花”织就。

可以说此时的山东仍仅属于原料产地，其棉纺织业并未发展起来，市面上的布匹仍是“南布北运”为主。

出原料的总归没有出技术的赚得利润大，作为缴“贡布”的松江沈家织厂所有者，既来了山东登州府主政，沈瑞自然是早早就将棉纺织业促进登州经济发展列了计划。

实际上，松江府的一批金牌织娘、造纺车能手匠已在沈琦组织下在北上的路上了。

听得雷家种有棉花和红蓝染料，沈瑞也来了兴趣，棉纺自然利润丰厚，若是染布能发展得好，利润更是翻着倍来。

只是听陆十六郎介绍，红花、蓝在登州的种植依旧很少，倒是莱州府的染料种植在各府中居首，尤其是潍县的红蓝，已是颇有名气。当然，染料依旧是卖原料，印染业也同样不发达。

这边陆十六郎讲着，那边沈瑞已掏出小本儿写写画画记录下来，想着回去与几位师爷并陆家一起商量商量。

山路虽经过休整，到底不比平地，车行仍是颠簸，忽而平稳下来，陆十六郎就笑称是只怕快到雷家的庄子了。

雷家修路到底只是为了自己方便，不是什么服务大众，因此在大部分山路上都不太尽心，倒是将自家庄子左近这片儿修得齐整。

正说笑着，车子忽然停了下来，车外仆从立时来报，称是前有车驾坏在路上，对方家仆过来求助。

陆十六郎有些诧异，告了声罪，下了车往前去看，这地界离雷家委实不远，怎的不去庄上求救，倒来拦路？这道寻常时候少有来……

他这边下车来，后面车上小于师爷、沈瑞的长随刘胜和陆家长随陆东也都跟着下了车。

这次其他师爷以及张成林被沈瑞留在府衙接手庶务，整理整顿，小于师爷、齐胜跟着沈瑞出来的，田顺作为护卫首领带相护。

几汇合一处，同往前去了。

车队前站着个三十出的仆，相貌寻常，打扮得却也净利落，未语先笑，说话条理分明，显见是个积年的管事媳子。

陆十六郎一行到时，那仆正在同田顺央磨，求这边搭把手，又或者借他们一辆车，必有重谢云云。

田顺已颇不耐烦，沈瑞微服出行，说是想看看蓬莱县乡间况，因此田顺不好亮出身份来，面对个，也不好动粗。偏这难缠，怎样都驱不走，只好遣往后去请师爷过来震喝她两句。

陆十六郎见着，脸就沉了下来，重重咳嗽一声。

那仆原本笑盈盈望过来，见是陆十六郎，笑容便是一僵，但很快恢复了常态，快步过来见礼，称不知是陆爷的车队，说话间目光闪闪，直往周围身上瞧。

陆十六郎一个主子爷，自不会自降身份与个仆理论，他身后的长随陆东立时上前一步，一指着那边马上的岳捕快，道：“雷斧家的，你不认得这几位，还不认得岳老哥？”

这仆便是雷家二管事雷斧的浑家，原是跟着雷太太做事的，因嘴皮子了得，往相熟的商户家下帖子送礼等事都是遣她去的，自也来给陆七太太陆大磕过，故此陆十六郎及其身边都认得她。

雷家这样没什么后台背景的商贾，通常是要与府衙县衙里的底层官吏、捕快都好好结的，雷斧也是外的管事，不可能没与岳捕快打过道。

雷斧家的自不好当面撒谎说不认得，她讪笑道：“认得，认得，如何敢不认得，是老心急了，一时不曾留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