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你都会越来越沉默往渊里堕。

然而你呢，你却再也不是以前那个意气风发的辜听弦，你如此不堪如此平常，你只能知难而退。

虽然也知道你欠了太多你罪孽重你不该不担责，可这样的你怎么还债怎么赎罪怎么去弥补，你即使认错也于事无补因为你甚至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提起刀。不可收拾，只能不收拾。要偿命的数不清，就唯有闭眼不再去数。

你何尝不想让师父满意，亏得他对你有这样的期许，你却空有心而没有勇气。你觉得现在的你要走出这步，太难了，你办不到，你实在不敢想你要怎么去认错

所以你内心暗示自我放弃——

只有维持现状、堕落颓废，才能避免正常之后去再认一次错，才不会眼睁睁看着师父再失一次望！

那不如就自自弃下去吧。

不敢去面对认错，不想看见师父失望，不愿那景发生，索都不给他扶起来。

出狱的一开始他还只是和师父怄气，是真的因为师父不理解而万念俱灰想要以自自弃的方式自杀等死；但现在，是因为怕师父失望而刻意逃避才自弃。

于是在一个满可以站起来的时候没有站起，健康的身体里维持一颗垂死的心

死比活着可怕，有也宁可面对，是因为死容易，活着难。

 

辜听弦，为什么认错比死还难

无论高傲还是自卑，根本都是一个原因

还是那些你看得比命重的东西，你的鳞

刮不尽，因为嵌在了魂里

是的你还是在意的

说不在乎其实在乎惨了。

可这些天因为自卑你故意丑态百出你为了自弃而踩碎更多颜面，然后，你只能更加自卑

恶循环陷泥淖，越不站越不想站起来，因为你腿真的软了。

 

你却不知道，师父和师娘探讨了很久，苦思冥想，其实已经帮你解决了大半的困难。

师父忧虑在你大病初愈时直接找你认错可能很难得到结果，聪明的师娘，有建树地将你加强。

让你先做实事，边改错边认；让你在面对师父的时候有了点成绩，不那么落魄，不那么自卑，方便你到时候愉快地、轻描淡写地认错，帮你跨过你内心的障碍；

让你和沈钊握手言和——师父要求的责任感，并不只是扛起眼前的罪责，最重要是长远地正视责任，正视所有战友，这么巧，你对石峡湾榆中陇山同时负罪，最先要考验你的就是要你面对沈钊……当初，师娘提点后你确实不再把石峡湾和榆中陇山分得那么清你试着把沈钊当自己看了，只不过牵涉到石峡湾的认错你还是坚持那只认一半的原则所以才不对沈钊让步。你其实不怕担责，你就怕认错，因为活一气。沈钊什么的，你对他压根没剩多少敌意，你不是对他毫无转圜。

师娘多理解你，知道要你做比要你说容易。她知道，你只是怕认错，而不怕改错。她相信，你心里是愿意和沈钊言和的，你已经正视所有战友。她对师父说，待你有了信心，什么劝说都能听进去，当然，这次信心不是师父抚慰支持就能有。

师父赞赏了她的建议，说首先将你扶站起来。

不过陷恶循环之后的你俨然是连站起来也不肯了。

想过吗，你如果不站起来不也还是让他失望？

是不是你堕落的时候看着他失望你心里不会那么难过。

却还是在伤害他。这才是他救你的第一步，认错在第二步还没来得及

而且你心里是难过的，因为你这堕落是装的。

多讽刺，当坚强没了，信心没了，自卑到了极点，那害死的自尊居然还在。

你曾经对自己说要坚守荣耀、尊严、原则，所以骄傲地拒绝长大，

但是，你该认一半错却没认分毫，其实并不能完全归于原则。

是任给你在潜意识安排了双重标准，你让虚假的尊严侵占了原则，连该你的错你也不认了，不就是冥顽的先兆？师父觉得你上次是走投无路了是心非所以才给你下次机会，下次机会，你无论是面对时放弃，还是现在就放弃了，都是要延续、加这冥顽……

还好意思说原则，只有尊严好吗

呵，你原是不配长大啊。

 

又一个雪夜，帐外热血沸腾，

而他死死地陷在梦里，

被洪瀚抒肢解的家将，身首分离的血腥不堪目，可是却着他非看不可。那死亡的画面，偏还以无限放慢的速度、在面前呈现着。

“别过来！”“少主！”血淋淋地溅过来一直没过来，一丝丝地切割着切割了很久都没完

这样他都没有醒……

后来也不知过了几辈子，那场梦好像又发生到了榆中，辜家军全体兵马陷绝境，那家将，那些家将，跟他一起浴血奋战，他喊，“你们先走！”他们摇不肯走，“誓死追随将军！”蓦然间没有逻辑地，英勇奋战中的他哀伤大喊：“这样的我，配不上你们追随！”

他猛地惊醒了。被这荒谬惊醒。

有所思，夜有所梦，荣耀和忏悔穿凌。

明知道他自己错了、认错会是可喜的进步；明知道握手言和皆大欢喜，却不想认，不能握。这责任他哪里是真的想逃避？

排斥去学会责任感，只是因罪恶感太重！

瞬间却横生面对的勇气，他下意识去碰自己的右手，可是仍然没有知觉。

赎罪，连赎罪的机会都没有，这才是他此战擅离职守的最大惩罚！

眼骤然又黯淡了下去，那瞬间富集的不知哪来的勇气，稍纵即逝。他都不记得，最近的这些子里，这种曾经习以为常如今则莫名其妙的鼓起勇气的行为，是不是不止一次？

背后遥看挑灯阅着兵书的师父，承受着良心的煎熬，痛苦，矛盾，悲哀，消极，辗转反侧，无法再睡。

 

听到这些动静，林阡不自觉回了回。

这些天来，林阡也一直都在反省自己。

因为辜听弦是自己的徒弟，所以自己总是忘记，对他也一样要艰不拆，一边说自己惯着一边又绝到底，太不应该。

听弦当时的崩溃和现在的不振，说到底自己的气糊涂是个主导因素。

狱中的事既已发生，如果说当时听弦不认错是因为原则，以后的他，可能是因纯粹的自尊而不再认了。那可真是林阡把他的给上了绝路。

当罪恶感侵蚀荣耀，听弦现在根本就是彻底否定了自己。太自卑，骄傲跌碎，功臣变成罪，刀还无力提起。

不同于林阡从一而终的质疑长大，他是从排斥长大变成不配长大。

吟儿说得没错，他现在脆弱到这个地步，别先想着降低要求去撬开他的，降低多少要求那都还是索取认错。只是治理，不是治疗。

惯着他是害他没错，但直接找他认错未必就是帮他。强扭的瓜不甜。

所以当然采纳吟儿的建议，先给他安排事再去要他认错不迟，先帮他树立信心再说。

当务之急还是要让他站起来、不再自自弃——这一步还只是身心的站立，待他以后认错赎罪成熟，那是第二步灵魂的站立。事件发生后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