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没能成功救回林陌，二则给盟军埋下了难以计算的后患，三则，暌违了多年的失控魔，竟比往年要轻易得多……心中一恸，捏着穆子滕的捷报却劝不了他，只能红着眼眶握住他的手说，有我陪你。

也许后两点都是将来才该担忧的、未必不能补救的，可是此番没能救回林陌，是已经发生的，也是最令林阡灰心、颓废的。换往常，无论战力或谋略，他都可以轻易把林陌在虎夺下。而这件事发生的时间实在不巧，正是铁堂峡之战将他耗尽……

他清醒时，樊井的嗓子因为骂吟儿不劝阻而骂哑。

他清醒时，宋恒终于依言滚回了川蜀，滚得远远的主公见不到才好。

他清醒时，穆子滕与凌大杰大小鏖战百场，凤翔各地都烽烟四起，激烈程度不亚于平凉，令他不得不将军帐移到两地界。

而林陌，如即将断线的风筝，间或会有消息，又不停出现空白，海上升明月关于他最后的行踪，是盟军据点较为单薄的延安府，据说车驾刚到彼处的完颜永琏，放下公务亲自垂问，给他治伤，嘘寒问暖，完全就是当初林阡对赫品章的模样。

“不论他是自愿也好，被迫也好，早有此意还是临时起意……覆水难收，主公只能与他断绝关系。”华一方在帐内，对林阡如是说。

林阡冷硬回应：“我说不呢？”

华一方单膝跪地却无限胁迫：“主公三思！”

“此番屠杀，是我一个的错。”林阡斩钉截铁。

“他已经降金，并且和完颜永琏都有了关系。”华一方跟他根本不在一个话题。

“……”吟儿忽然一个冷战，却不得不为陌说话，“可是，那天他与蒲察秉铉谈后，围攻我和胜南的金军很快便撤了，我们也不再危急……”

“不是。”华一方打断她，“据子滕抓住的战俘描述，当时是因为金的探子见到了子滕的兵马、知道盟军已经开到了几里之外，蒲察秉铉不敢恋战，所以才撤。”

“是吗……”吟儿还是想说完，“难道不是因为，林陌根本是为了救我们两个，才答应了蒲察秉铉的要求，以自己作换？”

“换往常，也许能。”华一方摇，反驳，“但那晚的川宇，不是平素的那个。这半个多月以来，在他身上发生了太多变故：家亡，含冤莫白，颠沛流离，命在旦夕……本就万念俱灰，只留了一气徘徊在降金的底线外，可是我的弟子没藏好令牌被他发现，紧随其后悬崖上的一刀置他于死地……这下可好，紫烟的死，他都可能推测我们在其中起了推进的、甚至是主导的作用，而一如主公所言我们都是为了主公……他如何能不对主公生恨，认为主公是万恶之源，如此，怎还可能牺牲自己来救主公？主母未免把想得太过简单、美好。”

他字字句句都是针都见血，没有回避去戳痛林阡，那天林陌确实反常，确实必须结合前后境来推论——宋恒麾下的背后一刀会否真的会令他联想到林阡弑母？而事实上，玉紫烟，他们的亲生母亲不正是他林阡害死？忽而冷笑一声，他林阡滥杀敌，本就罪无可赦，想不到还有这么多的亲令他罪加一等，真是下了地狱千刀万剐都无法救赎。

吟儿一时也语塞，是的川宇分明已经退让到了极限，即便如此都还是林阡麾下的众矢之的，无望翻身，走投无路，这种况下哪里还能用平素他的个去揣摩他？她设想的那种只属于正常时候的林阡，她从来就看不穿林陌心里到底是怎么想，当金军阵前，林阡分明已经快挽住他手，他却后退一步，那邃眼眸、生疏色，吟儿至死不忘……

“主公，主母，他是真的降金了，而且自发的可能很大……那背后一刀令他不再相信主公，而他肩负着复仇与洗冤的重责，敌是我们和吴曦，他没有别的势力可以借助。”华一方强调，“尤其是秦向朝还活着，他认定其清白、不得不营救，单凭这点利益驱使，他便有足够的理由去投靠金。”

华一方说得句句在理，可是阡吟一点都不想再听，尤其林阡面色铁青：“那背后一刀的主使，你观察得怎么样？”

华一方一怔，点了点：“宋恒尚且不知，目前还相安无事。”

话题才刚转移，不想却在此时，海上升明月又传来一个雪上加霜的报，关于林陌——据称，就在昨晚，完颜永琏给了林陌大量的美、钱财、珍宝、仆，另外还投其所好，琴棋书画能搜罗的全都送他，除此，还赐给了他一位曹王府里的绝色公主……

其实这些大半不是林陌的兴趣，所以阡吟闻言还觉得完颜永琏失误、可笑，未想，林陌其余都不冷不热，却居然接受了那位公主，出双对，如胶似漆，真的在事发后才第三天就当起了他的驸马，匪夷所思……真是如华一方所说因为对眼前的仇恨和对未来的欲望而变节，还是遭逢变故、大变？抑或心如死灰，自自弃……

“他要的不是那个公主，只是那个地位，做出这样的事，何曾想过对主公的声誉伤害？是撕脸你既不仁我便不义么，也罢，是我们先对不起他。”华一方冷笑一声，为林阡感到不值，而察言观色，知不能把林阡得太紧，所以多余的话不再说，不声不响退出了帐外。

剩下阡吟在帐内难以置信，在心里给陌找了万千个理由，又万千次推翻，无论如何都想不通……

他恨不得现在就冲到延安府去，看林陌此举是否权宜之计，问林陌可否同他回，即便完颜永琏的高手堂个个都在那里等着！

可是凤翔平凉战火频仍，稍懂分寸他也不能擅离职守，何况这正是他引起的灾祸——他若再像前那样随意离开，只怕又要连累盟军牵一发动全身；此外，若走火魔越来越密集，他便不可能实现他的理想抱负，而只会贻害天下苍生，那些他辜负的，终究全辜负了。

，生来就上了枷锁，像林楚江那样忘记主公身份只记得自己是个父亲的错误，林阡当然可以犯，但也只能犯一次。

彻底清醒，必须战事为重。

“目前唯一方法，是动用海上升明月来给川宇谋夺生路……”吟儿说着说着，自己也摇，愁道，“但那毕竟是私事，不得太过随意……”

平凉凤翔大战在即，陇陕的海上升明月将重心偏移，也意味着，关于延安府的消息会越来越少，何况延安府一定只是陌暂时漂泊，他们只会越来越远。

“主公，该走的，迟早留不住，会回的，万难也回来。”柏轻舟忽然开，简短地说，好像在泄露天机，却是句极佳的安慰。

“不错，他会回来。”林阡闻言，绪终于有些转圜，吟儿略带感激地看了一眼柏轻舟，点，柏军师说得对，现在他们够不到陌，不代表以后打不到他身边，不远的将来，他们有足够的时间同他面对面，只要他肯回……他一定想回。

“陈军师，这些天来凤翔的战事，都劳你费心了。”林阡终于振作，转看向陈旭。近来陈旭一直都在穆子滕身边，替林阡把凤翔打点得称心如意，没想到此地会突然间沧海横流。

“陈旭分内之事。”陈旭拱手行礼，这几，他也尽心尽力于阵前给穆子滕出谋划策，总算把凤翔的势往利于盟军的方向把控。

而平凉一带，华一方代为坐镇，谋才有柏轻舟、百里飘云，战将有越风、洛轻衣、祝孟尝、杨致信，自然也不声不响地就帮林阡把危害降到了最低。

便冲这一点，林阡更加不能再任意妄为，明知暂时不能兼得，还要因心急而失去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