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岳众再想上前合阵，为时已晚根本挡不住他。

燕落秋当机立断，提琴追掠而上，一袭绿影如雾似电，轻飘飘落在林阡身前，七弦乍亮，光如醉意般朦胧，力如酒意般醇厚，拦住林阡去路，伊面带怒容：“好一个林阡，原不过小！”

林阡一怔，不解其意，燕落秋将琴一横，清晰可见一排暗器擦过的痕迹，林阡顿时恍然，难怪方才燕落秋后退数步，否则已然身受重伤，这出现在他们对话末尾，不算君子所为，可是，林阡自己明明没有命向她发暗器……

燕落秋话音刚落，琴弦一震，绕过林阡直冲暗处，琴中银针准无匹。林阡对那的存在就始料未及，自是料不到燕落秋忽下杀手，更想不到真有躲在树后已被伤及，听得那声惨叫，林阡心念一动：“难道是河东的哪路盟友前来助我？”

既然方才那助他，不论是谁，林阡都不可能置之不顾，也敢于担下罪名，看燕落秋对着树后闪过的黑影再度出击，林阡狠下心来，一刀迎向燕落秋解了那命之危，但饮恨刀撞在燕落秋琴旁的一刹，已经承认他和那合谋，他和燕落秋便注定为敌。

斑驳纹路写在琴弦边缘的桐木。

记得几天以前，也是这琴的主，潭边月下，为他奏弦，那时良辰好景，此刻黯然萧索，那时嗅到一些琴中诗意般的酒香，沁心脾，此刻还是一样醉，却醉得追魂夺命。



星火湾方向，杀声四起，想必正历经不止一场兵荒马。

新月初上，默然看碛当地，也同样是刀光剑影，战斗不止。肃杀之气，升腾弥漫，笼罩着黄河两岸。

叶阑珊端了一碗新煎的药步帅帐，却意外看见越风已然从榻上起来，正坐在案边写着什么，握笔的手却微有颤抖，脸色也略见苍白，阑珊禁不住担心：“沉夕哥……”

“阑珊，我思忖着，不如趁空，向帮主回封信。我已大好，不必躺着。”越风回答，这般逞强的病，大夫通常都不喜欢。

阑珊微微一笑，也不揭穿他的故作无病，轻声道：“就算大好，片刻后也得将这药喝了。”

越风正待回答，忽然一阵晕眩，险些握不稳笔，差点就任由着笔杆将墨全化了，所幸阑珊眼疾手快，一把将他连笔带手扶住：“要写什么？我来帮你？”

有那么一个瞬间，她手攥住他手，明明不那么紧、很快就放开，却令他心念一动，所有意识都跑去她身上，难以置信比吟儿还要贴近，促使他忽然愣在那里，一时忘记回答。

片刻后，才顺从点，将笔让给她：“只差个落款——十六当家越风。”

“好。”她温柔地执笔，写他的新身份。

像不灭的火焰，燃烧在这难忘的夏夜，困倦和疲惫折磨中，他忽然觉得，有这温暖的晚风，有这微黄的灯火，有阑珊做他的双手，哪怕旁边还有一碗苦涩的药，生活也是满足无憾的。

“阑珊，我们认识，多少年了？”他忽然问。

她一怔，微笑：“阑珊多大年纪，便认识多少年。”

“这样久……不知碛枣树的叶子，能否衔叶而歌？”他失自语。血色苍梧的十几个夜，陇陕沙场又近十年光，阑珊，原来这世上所有的颜色，令我最刻的还是天蓝。

她一愣，看着他，静默不曾开，却是有所察，所以释然一笑。

一段旧曲放在许多优美的乐章里，听上去并不觉得特别动听。可是当夜静的时候，陡然听到那一段，反复听，它会隐隐约约带你回到旧年的那个乐章。重新回味，才会发现这种习惯、这种熟悉，是怎样的刻骨铭心，是怎样的非你不可。沉夕哥，原来我们都没有失去，我们因为习惯而遗忘。

“副帮主！”帐外响起仇香主的声音，终究打了这份无声寂静。

“怎么？”越风因对外隐瞒病，是以尽可能中气十足。

“赵西风已被击退。”仇香主带来第一份捷报。

“甚好。仇香主辛苦……不知他们怎样了。”越风更期盼的捷报，必然来自前往星火湾的林阡。



饮恨刀和烛梦弦的第一次锋，由猛然撞击开始，瞬间便杀招迭起，节奏被林阡带得沸腾，光影被燕落秋衬得炫目，十招以内，便白热化。火行阵中其余武士，全然回过来近前，但无一敢手，遂与林阡麾下起手来。

刀在琴上翻滚，便似千崖浩瀚的天风，强劲而坚毅，琴在刀下游走，宛若一段流失的空气，灵动又鬼魅。

燕落秋招式特点离不开一个醉字，初始还有“与君一醉一陶然”的闲适，林阡信手拈来的几招几式就能碾压，但随着她琴招渐次狠辣，杀机愈发明显，速度越来越快，连带着琴声也更加紧迫，醉意浓郁得令无力抗拒。

“醉杀庭秋。”这一招如果林阡来冠名，便是醉杀庭秋，周围环境也实在应景极了，夜雾弥漫在这片荒芜的山野，一切似乎都在等着烛梦弦的醉意覆盖……可惜她内力修为不足，使出这招气力明显不够，是以这琴法还存在太多的进步空间。

林阡以“上善若酒”迎战，刀中气象万千，似挟陵胜状，横铲三山，平铺湘水，倒是与她这琴招完全匹配，纵然是她，也心中一颤：“陵无限酒？”

看到她如此贴近的幽静面容，掺杂着些许忧愁的色，并不是如昨般自信和笃定，林阡不由得压低声音问真相：“到底想要做什么？”

燕落秋却不曾对他说真心话，到这关依然敌意：“我自有打算，不需你涉。”七弦悄然闭合，她持琴力道明明变弱，弹奏出的旋律却出古怪。这声音，细微却刺耳，林阡暗叹不妙，不对劲……

果然，烛梦弦，又是个能靠声音便杀的武器！

船王流年的《无焰河山》、邪后的《靥销魂》、慕三的《死魂引》，都凭旋律；薛无的任何一曲、浣尘的《净心咒》，皆靠内力；南石窟寺的水滴、无影派的摄魂斩、完颜永琏的《战八方》，全赖特殊声波。那她燕落秋，又是怎样杀？

旋律？！

烛梦弦单凭银针或琴招已经足够杀伤，一旦弹奏音律寓于琴招便更加厉害，可谓集醉意于外，蕴杀气于内，面对林阡亦毫不逊色。

如无意外，林阡终于懂得上次面对她时自己为何睡着，那就是净心咒对于渊声的可怕之处，凭旋律能击中心薄弱！所以，她的琴音，能扰自己饮恨刀心法？！

林阡明白，对付此等扰心战术，紧要关万不可有杂念，是以毫不迟疑，以琴音为重急、七弦为轻缓，内劲分布于周身抵御琴音，双刀挥斩向七弦明攻实守。

燕落秋却倏然琴动，七弦从紧压下急弹而反，直到那璀璨光芒映眼帘，林阡才知她适才收力是欲发故收，故意聚力于七弦之内、只待此时厚积薄发……但为时已晚，此刻林阡本该用来对付七弦的力气，竟全都在将琴音视为号大敌！

就如此讽刺地中了她的圈套，再去控刀，已来不及，饮恨刀被她生生压了回来，难以置信轻易就被她所骗，可惜，燕落秋武功再惊艳，也不足以将他威名毁于一旦——

他速度好快，长刀反手猛攻，只是刹那间事，虽然调遣太迟，胜在刀法强劲，雄浑威武，平山，气吞万里如虎，竟靠着气势内力强硬扳回了时间落差。燃眉之急顷刻瓦解，刀锋扫七弦之内，骤然弦意大退，方才如山崩海啸般的弦中张力，被得恰到好处一副石烂海枯图。燕落秋难掩惊撼，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