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姑娘她，可是给你吃过什么东西吗？”吟儿噙着泪，告诉陈铸，“那是黔西魔门的‘枫林醉’……”

“风流她，真是个值得我她一生的。”陈铸听得这番义重，难免动，一边剧烈地咳嗽，一边笑着落泪表白，“即使她不知道我的苦衷，她也会护着我，没有别的原因，因为是过命的……”他陈铸在金军不是没有知己，但如今还活着的、在环庆的、位高权重的却只有楚风流一个了，她，着实也已经尽力。

林阡一边扶他坐起，一边轻抚他背，教他一时迷惘，这动作原先专属于王爷……猛然回，一把抓住林阡衣袖，林阡一愣，不解他动作为何如此之激：“陈兄？”“我对不住你，当了这么久的兄弟，我竟还怀疑你利用我，这些子我鬼迷心窍，实在是……罪该万死。”陈铸气喘吁吁，悔恨地向林阡道歉。

“但林阡却画蛇添足、弄巧成拙。事演变到这地步，终究是我对不起陈兄。”林阡摇，忏悔不已，“如果陷害你的行动不停止，如果就任由着泽叶错下去，反倒会让王爷识那是骗局，反倒能够救你一命……”

“你一定会停止的，你怎会随意牺牲无辜……”陈铸惨笑着，脸色始终不见恢复，还与死一样。

“无论直接间接、有意无意，都是我害得陈兄如此。最近，为何总行不义之事……”近来发生了太多事，小王爷、薛焕、陈铸，这几个敌里的知己，虽然都非林阡所愿，到底全都难辞其咎。

“不怪你，形势所迫，总会到这里，然而……”陈铸低叹，“虽然你是我结义的兄弟，我毕竟是王爷的，我在三关放你的时候，就对自己说，若有一天你饮恨刀指着王爷，我还是铁定挡在王爷前面，为臣者，合该从一而终……不过可惜……我对王爷说了假话，再也不配站在王爷前面了……”他原先就只有眼睛是亮着的，但说完这句话后，目光也一点点地暗淡下去。

“不，陈兄宁可蒙冤，也要对他忠诚，如何不配？！”林阡察觉陈铸身上僵冷，心知陈铸不支，慌忙给他过气，“陈兄，莫多想，养好伤，忍过这一时的辱，将来，总有沉冤得雪的一……”

“陈将军，都怪我，当年数次搭救我，才害得陈将军今时被翻旧账……”吟儿看他遍体鳞伤、半昏半醒、话都没力气说完，不由得泪如雨下。

“傻丫，别哭鼻子，那是多可的往……”陈铸脸色忽然有些红润，笑，“时间再倒回去，我还是会好好教训完颜君随那竖子……”

“陈将军……”吟儿还想说话，蓦地看到陈铸脸色煞白，意外地吐出一大血来，多年经验告诉吟儿，这分明是剧毒发作，吟儿双肩猛地一颤，“陈将军？！”

林阡方才意识到适才陈铸种种都是回光返照，始料未及，这一惊也是非同小可：“陈兄？”急忙给他把脉，脉象却紊至极。

“我不知风流给我吃的是枫林醉，在她之后，我自己服了另一种毒……”陈铸不停吐血，是因为林阡不放弃才吊着最后的一气。

“为何不告诉我们！”吟儿彻底慌了，林阡何尝不是：“是什么毒！？我去找解药！”

“不必，不必了……”陈铸的身体越来越僵，在林阡怀中也越来越轻，他嘴角满是鲜血，眼愈发涣散。

“陈将军，活下去啊，活着才有机会洗冤！”吟儿泪流满面，扑到林阡身旁猛摇着陈铸大吼，想将就要陷昏迷的他震醒。

“真的、不必……我死，既对你守信，又保护王爷，何不死……”陈铸虽然一直盯着林阡，这句话却也回答了吟儿，他想通了，其实没什么机会，就算真正的落远空最终落网了，陈铸也可能是那个落远空的前辈或接班，只有吟儿身世之谜揭开他才能完全地洗冤，他不要见到那一幕。为了保住王爷的名誉，他宁可被冤枉成不忠、永不清白，为了恪守对林阡的承诺，他宁死都守如瓶！

“我……”吟儿有史以来是第一次那样痛恨自己，陈将军到这一刻都以为她不知，所以连对她都没有说……

“林阡，照顾好她，对得起我……”陈铸的瞳孔渐渐放大，眼看就要失救。

“就算看起来没什么机会，就算现在暂时在宋军，小当道，你偏要赖活着，他再与王爷对质，还是像昨晚那样抵死不认，疑点还是你的，有何不可？死皮赖脸，不是你强项？！说啊，快说是什么毒啊！求求你，陈将军……”吟儿哀求，手忙脚，软硬兼施，她不懂，含冤莫白的陈铸，昨夜不还有求生欲吗，怎会现在没有一丝，又怎会连权宜都不肯！？

林阡来不及再找军医，只能从身上摸索，好不容易才找出一株灵芝来要给他吊命，却突然发现那正是若年前陈铸给他的……

“我知你救她救得辛苦，手上还有战事要顾。我与王爷南征北战十多年，夺到手上来的除了武器就只有命，唯独净的，就是这一株千年灵芝。你看着办，若是公主需要，就给她用，若她不能用，就你留着。”那是他二十岁的生辰，吟儿不在，是陈铸陪伴于侧。

一瞬之间，纵使林阡也泪湿前襟、忘大喝：“陈兄，别放弃，一定还有其它出路！就算是吟儿，死过四十九天，我也将她救活了，这世上哪有什么不可能！”

陈铸却好像听不见了，喃喃自语，断断续续：“这灵芝……就知道不是好货……真他妈苦……”话声未落，手便从林阡和吟儿的手里滑落下去，双目紧阖，气息全无。

“陈将军！”吟儿惊恸，瘫倒在地。林阡呆呆地抱住他，喊不出来也放不下他，想救他的手掌，过了许久还死死地黏在他背上，直到和他的尸身一样僵硬。

悲从中来，忘乎所以，根本不曾察觉帐外异动，直到声越来越喧哗，竟然连守着他们的十三翼都不淡定：“主公！主母！”

“何事？”在他们进之前，林阡和吟儿必须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下雪了……”“夏天啊。”十三翼都带着不可思议的气。

金泰和六年六月中旬，庆阳府出漫天飞雪。



《后汉书刘瑜传》曾引《淮南子》说:“邹衍事燕惠王，尽忠。左右谮之，王系之，仰天而哭，五月为之下霜。”那是一起著名冤案，后来总算得到昭雪。

今，陈铸不曾认罪却突然传出自尽于狱中、尸体紧接着就被移南宋、据称还将被林阡作为落远空葬在短刀谷的青枫浦……陈铸的死忠们不乏傲骨，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愤愤不平之时又见这六月飞雪，如何不既悲又愤？无论来自真定成德军，或是出自陇右会宁府，或是从陕北开始跟从的陈铸麾下们，公审当晚虽然微言轻，出事前后就疲于奔走，到他自尽还愿相信他，此刻，竟然全军缟素以明志，团结一致借着这飞雪造势，不惜背负谋反嫌疑，坚决请求王爷翻案，甚至有放话要死陈铸的完颜纲陪葬，吓得完颜纲险些连门都不敢出。

经行这飘雪、这纸钱、这群有其主必有其仆的铁骨金军，乔装打扮的林阡默默洒落下陈铸的骨灰，陈兄怎会愿意去短刀谷的青枫浦，他上有王爷，下有你们，怎忍心离开。

吟儿置身那悲愤之中，攥紧拳：“完颜纲，陈将军最讨厌他，我不会让他有好子过！”夜半会审才刚结束后不久，阡吟就大抵知道发生了何事，包括完颜纲咄咄，也包括掩另一个下线的意外露。

“完颜纲太心急，连楚将军都不惜得罪；虽成功死陈将军，王爷也只会厌恶他。”林阡让义愤填膺的吟儿先行回去，独自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