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说，威戎的救兵快要到了，盟王应该已经来了……”宇文白说着莫非教给他的，那时已近丑时，天色忽明忽灭，四面兵马喧哗，不知敌我何在。

“莫非呢？莫非何在？”孙寄啸吃力地环顾四周，脸色忽然变得凶狠，“你把他留在那里了？！”

“……”宇文白沉默，她早料到他会是这反应，闭上双眼，柔弱而坚强，“对不起……但再不愿，总要有做活着的那一个！”

他不是洪瀚抒，即使内心怒想打，也不可能朝着宇文白下手，何况错不在她？可是那又错在谁啊！我能打这命运吗！那到底是谁的命运？！短短一夜，他孙寄啸便被出卖换命，又被知己用命相换！

宇文白正等待惩罚，希望那样孙寄啸心能好受点，却忽听得一声罡风，孙寄啸竟然连带椅地往回路方向，狂奔而去，狂吼当哭。然而才行数步，便昏倒在地，不省事。



丑时以后，郝定派遣的增援找到孙寄啸夫，并帮他们杀退罗洌、黄鹤去的追兵，寅时前后，郝定才终于打回翠屏山的雄关。

峭壁嵯峨，巨石凌空。

大雨滂沱，电闪雷鸣。

隐约可见，那遍地的断刀残枪，无主的战马和被践踏的旗帜，以及慢慢顺着雨水流淌的鲜血……

虽然孙寄啸夫率领的几千条生命保住，但从这里直到水洛、通边、陇，短短一夜，也失去了无数军兵，此番大败，何以堪！

孙寄啸清醒过后，不顾一切在雄关找了几个时辰，直到雨过天晴、天色大亮，视线方才变得清晰，崖上崖下，到处是模糊不能辨认的尸首，辨认肤色，好像没有莫非，孙寄啸原还存着一线希望，直到有在他梦境的悬崖下面，捡到一把染血的剑，正是莫非的断絮，他又惊又惧，悲从中来，惨呼一声，莫非他当真掉落崖下，和郭昶、瀚抒一样，死无全尸……

孙寄啸不能接受这样的事实，不能接受梦境成真，泣不成声，于崖边捶胸顿足，一时万林婆娑：

“那是我最不该恨的，那是我最该的战友，可我却救不活、换不回他了！”



半夜而已，静宁竟悄无声息就被金军夺走一半。

坏事传千里，廿四清晨，噩耗就传遍了秦州：陇陕金军众志成城、化悲愤为力量，将静宁变成了重回陇右的突，楚风流时隔数月终于对林阡打出翻身仗，横一脚在盟军心腹，并使陇右和陕西金军相连，术虎高琪不再是孤军。

如果这些都只是令吟儿心里一沉，还能用“胜败乃兵家常事”安慰，那么后两条，险些令她目眩——

吴曦的为了自保而牺牲孙寄啸；

莫非救了孙寄啸，自己却不幸地死去。

前一条是从金营流传的，还待考证；

后一条却是郝定差来向曹玄报信，错不了。

当时曹玄刚好在她营帐里，她正想着如何隐瞒莫如，便听到帐外众惊呼“莫夫”，吟儿大惊，才知她在，竟被她听去了！

或许是侣之间应有的感应，莫如本就是辗转难侧来向吟儿问明况的，听得莫非战败还死无全尸，只言片语，惊惧之下当场晕厥在地。然而她毕竟有孕八月，素来又脆弱至极，这一受惊竟意外早产。

吟儿很早就认识莫如，虽然称她莫如姐姐，却熟知她生怯弱，是个遇事就只找莫非的哭鬼，比林思雪好不到哪里去……此番惊天巨变，该生孩子的关，莫如竟然所有力气都用来哭，导致这一整功夫都不能顺利生下孩子，军医还告诉吟儿，莫如身体底子本来就差、时刻有一尸两命的危险。

吟儿不可能把全部心力都给她，只因从今起秦州不再是后方，而会成为四战之地、众矢之的，她必须和曹玄一起筑寨修垒，加固城防。果不其然，那自午后开始，便有不止一支金兵前来叨扰。

闻知莫如命垂危，吟儿战衣不脱，果断冲进她房中，对着半昏半醒只知流泪的她大喝：“莫如，这孩子一定要生下！证明你和莫非都曾经来过！”莫如一惊，眼泪决堤，智却略有恢复，看清楚是吟儿抓住她的手给她力气：“没有孩子愿意做遗腹子，但更没有孩子愿意做孤儿！所以，它要生下，你也要活着，这是军令！”

苦候半夜，总算听到那孩子的一声啼哭，军医们还在打理莫如，孙思雨见大无碍便先抱出孩子给吟儿看：“是个男娃儿。”

“有说叫什么没有？”吟儿看那孩子眉目、肤色，都和莫非是一个模子刻出来。

“没有，莫夫说，还没起名……原想静宁之战结束。”思雨潸然。

吟儿叹了气：“思雨，接下来秦州必须进全面备战状态，我没什么空暇，而且这一身血腥也不方便。你代我好好看着她，照料她，记住，绝对不允许她自尽。”

“自尽？”思雨一愣。

“莫如姐姐，向来不够坚强，他夫妻感至，恐怕立过‘一生一代一双’‘生死相随’的誓……”吟儿将孩子给思雨，说，“可这孩子，我不想它失去双亲。”

“师娘，你放心。”思雨点，“我会注意。”

吟儿转身，才终于落泪，不够坚强的一面，谁都有啊：

“莫非，你怎这样狠心，自己的儿子，名字也不取就走了？！”

莫非，怎这样狠心？这将近十年来，江湖沙场，暗箭明枪，从夔州到黔西，从广安到静宁，从石峡湾到铁堂峡，你亲切笑容，感染着每一个朋友，你断絮长剑，守护着每一道关隘，你坚强意志，铺垫着盟军每一次以少胜多，为何现在盟军能正面对抗金军了，你却先走了！？

吟儿委实不敢告诉更多，其实静宁还有更惨烈的战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