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升明月最后一次打探到的疑似莫如消息，是廿七那晚，静宁通边仍在血战，秦安天水狼烟四起，把回海亲自提审了一批犯，迫他们写信给前线的亲，意图打垮参战盟军的斗志，那些子多半是凤箫吟身边耳濡目染的，死活不肯写，被金军毒打，不乏有壮烈殉节者，唯有一个子脸色苍白地抱着孩子缩在一隅，好像什么事都与她无关，到把回海终于来迫她时，她欣然愿写，一边笑一边掉泪，眼泪却滴得满纸都是：

“别梦依依到谢家，小廊回合曲阑斜。多只有春庭月，犹为离照落花。”

把回海原以为这是诗，这确实也是首思念的寄怀，可以去对林匪的麾下攻心：“你丈夫何在？我派送去。”

那子原本和疯了没什么两样，忽然像卡住了话不知怎么回答，半晌，只呆呆地掉泪，眼望向他手指着胸：“这里。”

送不去幽冥的信，才只能送去心里。

就连把回海那样的武夫，都因那的眼泪怔了好一会儿。

越疯癫，越软弱，就是这种状态下的莫如，才更令曹玄、柏轻舟等一拍即合要将她救出来，把回海今天能怔住，明天，后天，终究会控制不住、恼羞成怒！



七月初一傍晚，曹玄从后策马，追上柏轻舟和何慧如：“军师，何教主。”

“曹大。”到处战伐，手严重不足，军师和教主也便只能充当探子，亲自涉险，勘察地形。

“适才我已问过，还剩两粮，不如先行退向皂郊堡。”曹玄问。

“不必。”柏轻舟见何慧如和她的臣子们流过后，摇，面纱后眼淡定。

“怎么？”曹玄一愣。

“因粮于敌，故军食可足也。”柏轻舟指向西北，金军原在此地有秘密粮仓。

“但是海上升明月来报，邻近有把回海的重兵把守。”曹玄思索，“好像俘虏营也据此不远。”

“那更好，两件事，一起办。”柏轻舟的地形哪是白探。

曹玄不解：“如何打？”循着她视线看过去，“这里、有路？”

“天梯石栈，都是可勾连。”柏轻舟就地手绘地图，不刻给曹玄，“曹大，我们只有两天时间。”

“背水一战，不是高手也得是了。”曹玄接过时还苦笑，接过后，看图上清晰呈现不禁哑然。不愧是军师，山川沟壑竟都在她胸中，魄力和气度绝亦非常能比，他心中顿时因她而有了底：“修桥补路虽不擅长……本也只需个临时的罢了，那种只能用一次、有进无退的桥路，似乎反而更好。”他麾下就有个偏才，姓许名所昌，短刀谷中。

初三夜，曹玄集中兵力、亲自策马到天靖山下，与把回海等展开正面硬拼，极力周旋；

另一厢，孙思雨则率领一百骁将，取山谷中隐蔽险道，迅疾迂回到山后，立即击鼓喧天、焚其粮仓，一时风声鹤唳木皆兵。

金军先以为有兵天降、前后夹击，不知其数、不攻自，后又要去粮仓救火、分分心，手忙脚、上加，半夜而已，遭到曹玄大军杀败，溃不成军，当是时，孙思雨一边命取走未焚粮，一边亲自去俘虏营搜救。

风风火火，一往无前，终将俘虏们一营营地释放出来，万料不到她也犯了和辜听弦一样轻敌的过失：金方有一小撮守军临危不、迅速应变张网，早已居高临下从暗处对她和无辜们弯弓搭箭。

“母的辜听弦，你走不掉了！”“弃械投降，饶你不死！”骤然四境火光通明，孙思雨才意识到，大胜之际也还是会掉以轻心地中伏的，此刻再防，俨然不及。

“不错的武将，是姓仆散、完颜还是蒲察？假以时，怕是能青史留名啊。”孙思雨笑，不吝欣赏这支兵马的统帅。

那络腮胡子被捧得高兴，正待答话，孙思雨攻其不备，左刀右剑齐齐出手，疾雷惊闪，触之则折：“可惜遇上我，仆散、完颜、蒲察都没辙。”

呵，还真是个母的辜听弦。

“那我呢！”斜路却蓦地又发一箭，趁她杀敌时猛向她，典型的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她未想这先声夺没把金军吓懵、反倒激起了另一个武将的杀气，对这角度的这一箭不是不能让，但仓促让开了必会伤到她身后几步的莫如……

脚步不移，挡在中央，只等那千钧之力，狠打在自己腰上，却不想这一瞬之间，万般的凶险激烈，全都被一道白虹轻易阻截，与此同时她被那伸手拉到后面，继而由那再一剑厚积薄发，以激中稳进之势朝着箭的宵小进攻。

莫非？莫非复活了？来救莫如了？！孙思雨真有这错觉，可定睛一看，那却不是男，那是那个听说很柔弱的、娇滴滴的、会呼天抢地要给丈夫殉的子，莫如……是的，是她，说实话她会出手我不意外，师娘，我早就觉得你错了，是会变的，尤其是为母则刚。

已远了，梦成空了，泪流尽了，只剩这手中的剑意，还剩这手中的剑意，其实和哥哥是师出同门的，连佩剑都是成双成对、一一阳……莫如想起莫非，不自禁流露出温柔的一笑，在孙思雨不济的时候帮她冲前去和金军拼命，她，是此地此刻被忽略的战力最强！

“莫忘……”孙思雨努力调匀气息，回看眷们怀里的莫忘，莫忘的，原来不只父亲的，还有父亲的志？一时恍然，她莫如此时，不就是一个母的莫非吗！

孙思雨当即冲上，与她双剑合璧：“莫夫！会活下去，是吗！并非像师娘说的那样，‘生死相随’？”她必须得到肯定的答案，她期待，也有把握。

“会！”腥风血雨里，莫如柔声却坚定。

主母，错了，你当然错了，你刻舟求剑了，你看见了延续，却没看见成长。你只记得，黔州白水河的瀑布，那个失声惨叫躲在哥哥身后，被你说“莫如姐姐你这么胆怯，偏应该学会坚强”的子，你没有看见，她在广安就已经下定决心，“我哥哥，所以，也哥哥的事业”，你也不知道，当哥哥说“今林兄来，只聊江湖，不谈战事”时，那子会主动去提醒他：“那可不成，咱们本意是来巡营的，你可别忘了初衷。”

背叛了年少的海誓山盟，只因为成熟后学会承担：“最的也许是生死相随，最久的却一定是生死相守。这些年所有的风风雨雨，都是哥哥帮我在挡，眼下哥哥不在了，还有我，这属的断絮剑，我为他战！”

曹玄的兵马陆续开，刚好见到了这并驾齐驱杀敌阵的双剑，一个是火辣辣的孙思雨，一个却是柔似水的莫如，纵然是他，也难免被震撼、感动：世中，谁说只有男才战功赫赫，分明还有这样的一群子，也熠熠生辉！

“不过，主母，听到哥哥战死的那一刻，我确实想过死，是你喝醒了我……”那稍纵即逝的自尽念，莫如不是没有产生过，但是吟儿拉住了她——那晚吟儿握紧了她的手，给她力气对她说，莫如姐姐，有我在，你命长着呢。

终于在这七月上旬，秦州盟军回攻半数城寨、反败为胜，静宁盟军亦夺回隆德、通边，势不再危殆。

那时，他们的支柱之一，“主母”，却已经失踪了半月有余。

主公不是不问，是弃身锋刃、险象环生，主公与麾下同不问。

然而，陆续地，麾下们都已问到了妻子的平安，主公却始终只见子而不见妻……

唯一一个可能的线索，是六月底的一，有掩一脉，在环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