崈顿时流汗，谁敢说你：“不是盟王，是，是……”

“弃车保帅谁不会？我要的是韩侂胄。”仆散揆哼了一声，“今他不肯来，亦是罪加一等。”

“肱之臣，岂是你想见就见。想杀就杀？可问过林某的刀？”林阡当即否决，虽然他知道韩侂胄主战有私心，毕竟是一门心思抗金的。再者，谁家的权臣可以给敌控生死，那对国家来说是再大不过的羞辱。

丘崈尴尬地被林阡抢了说话权，主位上夹缝生存形同虚设。毕再遇只是捋须笑着，意料之中。

“那就休怪我军不客气了，必会在三线九路继续用兵，多打下几个州府，打得你们不得不答应求和。”仆散揆冷笑。

“怎么，仆散大的凌云壮志，竟从一开始的一统天下，变成现在的多打下几个州府了？”林阡反驳，当仁不让。

仆散揆忽而语塞，是的，他的潜意识里，竟然接受了划江而治，什么时候开始的？就因为这场和州之败？！

“还是大言不惭，金国没有像样的水师，渡淮便花了一个多月，长江那般的天堑你要飞渡不成？”吟儿听着“多打下几个州府”实在不是滋味。

“我军现已攻克的城池，哪个不曾是咽喉、藩篱、要塞、天堑。”仆散揆看她说话，脸色登时一狠。

“那又如何。”吟儿语气之所以不好，一则云烟不在，二则仆散揆间接害林阡魔，于是说起军师先前教给她的，“金军虽在不少地方都侵我境，却始终不能建立稳固据点，攻易守难，迟早要还，此其一也；纵使金军越围越多，毕将军在淮东沿海、赵大在中线襄阳、叶大在淮西各地，众志成城顽强应战，使金军大半陷胶着，兵力不足，供给不力，此其二也；金军在西线始终不能攻占川北，并且后方静宁环庆河东等地有我盟军牵制，瞻前顾后，进退维谷，此其三也。有此三点，任何地方，哪怕一时陷你手，也终会变回我之天堑。”

“你是何，有何资格说你、我！”龙镜湖见宋方振奋，越听越不是滋味，瞪着吟儿出枪恐吓。

“林阡夫，何敢用枪指。”林阡隔空出刀，一下击偏了他，宴席顿然剑拔弩张。

“……大家息怒。”丘崈赶紧站起，反衬出叶文暻处变不惊，最后还是靠他家的江中子和京五叠等高手维持秩序：“众位，给丘大和叶某一个面子。”

“言和可以，宋向金称臣，增加岁币，严惩启衅之，其中必然包括韩侂胄，至于有无他，你们自己商量去吧。”仆散揆作出过分要求。

丘崈见识过仆散揆寸土必争，回过来对林阡谋求希望：“盟王，金军我境已几十万……”

“丘大，莫忧。那是金军夸大其词。老夫所见，围攻楚州的胡沙虎实际不过三万，加上壮丁方才有十万假象。其余地方，想必也是一样。”毕再遇话虽不多，却句句达心。

“丘大，纵观南宋朝堂，有几个毕再遇、叶适、赵淳？”仆散揆依旧掷下狠话，“江湖之远，一个惯常疯癫的混世魔王，一个身份不正的金国公主，匡扶你这南宋的架子，不觉得荒诞？”

“仆散大啊，我们只是好和平才希望没有战争，大宋绝对不是你中的架子……”难以置信，这样一句本可以慷慨激昂的话，此刻在丘崈嘴里说得那么唯唯诺诺。也罢，他毕竟是本次谈判的负责。

“金国朝堂，又有几个曹王爷、仆散驸马？江湖之远，更被林阡一扫而光，金朝的架子委实更。”吟儿继续数典忘祖。

“仆散揆，河东你不到半就背盟，如今教我方怎相信缔盟。”林阡按住她手制止她再说遭金忌恨的话。

金方持续表达强势，宋方则坚决拒绝各项条件，丘崈和叶文暻的努力未能奏效，双方只得中断了今夜的谈判。



不欢散场之后，天边飘起细雨。冬夜灯火朦胧，往昔惘然若梦。

是的，是天故意安排的，所以他李君前完全说不了话，好在她完颜潇湘也是一模一样，只是默默相视直到四境无。

“湘儿，还和昔年一样，去哪儿都会引起下雨。”李君前微笑说。

“君前，这九年来，过得可好？”潇湘依然是眉如翠羽，肌如白雪，腰如束素，齿如编贝。她身边婢仍然是紫莺，为了安全起见主仆俩都是南宋贵族的打扮，真的和九年前一模一样，使得他一瞬仿佛回到过去。

“这九年，竟好像没发生过一样。”他不禁幽叹一声。

“是的，没改变过，湘儿依然只君前。”她听出他到现在都没有娶妻生子，和她原是一样孑然一身，忽然走出紫莺的伞下，挽住他的臂弯仰脸微笑。

“我也说过，终有一天，我会来临安找你的。”他那时误以为她是南宋的公主，所以对她做过这样的承诺，实在没想到居然还能兑现。

“别走太远，早些回来啊。”紫莺在后面看着他们笑。



已陆续散离，只是吟儿还不死心，一直赖在原地不走，别在收拾桌子她还在吃。

“走吧。”林阡叹了一声，见她不起，对她述说，“听说太妃病重，她宫去侍疾。”

“那是假的！刻意躲着我们罢了！”吟儿瞬间噙泪，未想在郡主府里不见郡主，远望着以主自居的叶文暻恨之骨。

“几位何故一直不走？”叶文暻明知故问，眼角竟似含着笑意。

吟儿怒不可遏拍案而起：“找死！”八年前她就想杀了他。

“盟主是在痛惜，这许多高手，不保家卫国，反而收拾宴席呢。”叶文昭一边上来拉着冲动要拔剑的吟儿，一边冷漠冲着叶文暻讽刺。

“几位料事如，竟似预见到还将赴下一场宴席。”叶文暻还是那般高城府，态言语都教捉摸不透。

实则叶文暻也未管凤箫吟和叶文昭是什么言行举止，而是一直都在对林阡察言观色，看到他虽小了自己几岁却毫不逊色泰然处之，也是一样觉得他高莫测。

“还有下一场吗？”吟儿色倏然变得温和。

“不错，正是家父请的同窗、老友们了。”叶文暻一笑。

之所以分开两场，还不是因为泾渭分明？

好吧，明明是主和派代表，还请得动许多主战派名流，不得不说叶家真是圆滑得黑白两道都吃得开！

叶文暻带他们到另一处宴席上时，远远听见叶连说，就算增加岁币，我叶家担负得起。一副富可敌国的架势。

却听一个老者浑厚的声音：“那归罪启衅之呢？老叶是要将韩某的首级献去？”应该就是韩侂胄了。

“岂敢岂敢？”叶连笑了起来，与他碰杯，“仆散揆狮子大开，异想天开得很了。”

觥筹错，既有政敌的虚与委蛇，又像同窗在流感。

“仆散揆煞是歹毒，竟在河南找到丞相族，还将其作为使节、屡次派到丘大面前，说如果宋金继续战、韩氏先祖的墓地恐难保全，以此私理由请求两国罢兵言和。”响起一个半生半熟的声音，“纵然如此，丞相也是狠心不见那族。”

“丞相大义。”了，又是个半生半熟的声音！这句话应该是发自肺腑，而并非刻意逢迎。

怎么他们认得这么多的老者？

阡吟难免好、加快脚步去到那宴席上，林阡当下分辨出最后说话的，是八年前与他在江西瓢泉冰释私仇的辛稼轩，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