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柜什么都不合适,折腾许久才找出一些专治肺虚久咳的药材带过去。这在战地极尽珍稀,以至于他到达时比约定迟了一个多时辰。
经过何慧如的同意进得那营房,才发现有旁
来探病还未离去,唉,军师病中还
理万机,恐怕来看望她的
一批又一批吧。不过,令李好义十分意外的是,此刻在她榻旁相谈甚欢的,居然是王坚和余玠那两个毛
小子?李好义还没诧异完,就听到他三个高谈阔论,不由得更加诧异——
“南宋立于东南,长江为户庭,两淮为藩篱,川蜀更是抵御外敌的重中之重。北依秦岭、关中,有剑阁、葭萌之绝;西南凭吐蕃、大理,有茶马古道之利;东扼长江,顺流可至荆襄,有三峡之险……二位小兄弟可知,这般重要的川蜀,如何才能守妥了它?”柏轻舟问。
王坚机灵,立刻回答:“利用蜀
的三关五州,几十年来,金军始终不能突
这防线。”
“如果蜀
碎,又当如何?几十年来确实不能从外突
,可一旦川蜀出了内
,譬如今次吴曦叛宋,蜀道之难便不复为阻。”柏轻舟摇
,虽然她每说一句都会咳两声,却真是宛若
,庄严不可
视。
“对,不能拘泥于三关五州,那只是第一道防线;再往南,往内,可拉开第二道防线。”余玠在冥想时不像打架时那么急躁,“川蜀腹地,大多地方都是重岩叠嶂、山岭长峻,而金军多为骑兵,高山峻谷难以仰攻,若依托山城地利,想必可拒敌千里。”
“说得不错。不过,两淮多平原、河泽,并无山川之险,何以叶适大
在仆散揆大军铁蹄下也能保我军不败?”柏轻舟又问。
两个少年都是一愣,王坚搜刮所知,答道:“我听闻,‘江北之民,誓不从贼,自为寨栅,聚众以守者甚众’。”
“不错,去年金兵攻
两淮,安丰、濠、盱眙、楚、庐、和、扬七郡,民众渡江求活者二十万家,而依山傍水、相保聚而自固者,亦二十万家。声势之浩大,可想而知。”柏轻舟说起她在三大堡坞的见闻,“实则,那是从八十年前金军南侵起、先
们的‘两淮山水寨’沿袭和演变。”
“是啊,自古以来川蜀也有‘结寨’的传统,川陕
界近年来更是修建了众多城堡。”余玠茅塞顿开,“柏军师的意思是传承此道,不仅要据险筑垒驻军阻击,更加要结寨自守、棋布星分,互为犄角、串联一体,是构建防御体系而非简单的第二道防线。”
李好义听得瞠目结舌杵在原地,这是来探病的吗,这是来考试的吧。更吃惊的是,这两个小子竟都能有答有问!
“两淮的主要经验是,军民共守,并农合一,春夏散耕,秋冬
堡。”柏轻舟继续陈述细节。
“这个我懂,类似于屯田。”李好义忙不迭地说,他虽是武将,也显然对民生很关注。
“呀,是李将军来了!”王坚余玠见李好义来,因记起樊井说过不宜
多、空气污浊、“过几
还得把军师转移到后方养病”的关系,终于意识到他俩超时了,相互吐了吐舌
,见礼后便立刻告退。
“军师,我是来给您送礼来了!”独处时,李好义克制住激动
绪,欲言又止。
“李将军是讨债来了。”柏轻舟
悉一笑,仙
关之战那会儿为了拉拢安丙,她对李好义预支了一部分“未来数十年,如何建立一个朝廷倚重的川蜀”,李好义现在是来向她讨没说完的另一部分,不过,李好义不一定是为了安丙。没有私心的李将军,应该是为了川蜀军民能安居乐业才讨债。
“其实,适才好像也算听完……”李好义被看穿,笑了起来,“很详尽。”
“不曾完,他二
听的是武将篇;文官篇,还得李将军为我继续传达安大
。”柏轻舟正色说。
“军师请讲。”李好义当即肃然,服从地走近几步,却察觉军师她脸色很不好,怎好像是时
无多的那种……不过,樊大夫是医,他说还有救那就还有救。想到这里,也乐观了。
“武将注重择险、驻兵,文官注重徙民、聚粮;主外的,构筑军事设施,主内的,完善文化和教育设施。”柏轻舟话锋一转,“文武、内外,理应协调,相辅相成,前次轻舟已通过李将军完全告知,但若安大
始终不能正视和重视这个道理,一味地勇于私斗而怯于公战,则轻舟所说的一切都将成空。”
“……”李好义忽然发现,其实该对安丙讲的柏轻舟上次就已经都通过自己对安丙讲完了,缺的后半句、故意留白的后半句,只不过是“如果不遵守,会出现什么后果”——“军师是说,安大
若继续怀有私心,不仅会影响当代,还会祸害千秋?”叹了
气,他也正有此虑,“不知怎样才能杜绝?”
“一个月内,李将军登门造访,对安大
当面分析利害……”柏轻舟说时,李好义一怔,笑:“其实军师自己说,可能话语权更重?不如我修书一封,请安大
来前线一趟……”正说着,柏轻舟忽然呼吸急促,刚咳几声便有血染了绢帕,李好义慌忙出帐唤何慧如请樊井来看。
“泄露天机的事,终究是不能说得太直接吗。”柏轻舟冷汗淋漓地望着李好义背影,一边剧烈地咳嗽着,一边目中流露出一丝悲悯,她知道,这一个月李好义可能都不会有闲暇回兴州去找安丙,闲暇倒是其次,关键在于,李好义对他自己去说服安丙明明乐意却不自信!就跟主公对杨鞍的态度一样,根本为对方
碎了心,可还是怕对方一碰即碎——怎会不怕?毕竟是对方做出来的事扑朔迷离到不得不怕……
胸
沉闷,支撑不住,知觉忽远忽近,气息时有时无,“军师!”数不清的声音,是谁在唤她?更不知过了多久,好像有一双强而有力的手臂将她揽在了怀里,“轻舟……”她赶紧拼尽力气,艰难拉回来,努力地对那个她还看不清楚,却知道唯一仅有的男
云淡风轻:“主公,我已经快好了,没什么事……不该去打扰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