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运气不大好。在搀扶一脚擦在光滑冻雪上，向陡峭山谷中摔倒的隔壁许大娘时，因为小小的儿力气太小，不但没有扶住，反而被对方带着一起摔在冷硬的道路上。

虽然成功避免了对方摔下山谷，却也一起扑在地上滑了半丈，手肘在石磕了，骨的疼撕心裂肺，手掌也在地上被擦得血糊糊的。好在后面的许大哥及时拉住了她们，否则她还会更惨。

泪水大滴滚落的胡小丫不敢哭喊，甚至顾不上自己的伤，第一反应是去看篮子。篮子里面装着昨天熬夜到四更天才做好的蒸饼，有十八个，那是贡奉给月的，一个也不敢少，一个也不敢弄脏，否则到了庙一定会被拒之门外。

进不到庙，拿不到月修士给予的证明贡奉的木牌，她就不能下山，她和她的家，来年只能呆在山里成为隶。

村老张家的漂亮姐姐，前年就是因为跪拜月的时候，抬看了一眼象，被修士们发现，说她直视灵，乃是最大的亵渎，没收了木牌，罚她们家在山里做隶赎罪。

一年多的时间，胡小丫再没见过张家姐姐。直到半年前去山里采药，因为追逐一只肥硕的兔子，想要逮住给生病的娘亲补补身子，不小心到一个偏移山谷，这才看到张家姐姐......的尸体。

山谷里有很多尸体，准确的说，是很多白骨，到处散落着。漂亮的张家姐姐死了眼睛还瞪得老大，眸中残留着浓烈的惊恐，她的半个身体不见了，两只狼正在疯狂啃食她露的上身，血模糊。

那次从山里回来，胡小丫也病了，病了一个多月。她母亲因为得不到照顾，没两天就死了。要不是隔壁许大娘过来看她，她也会死。她的父亲和哥哥，三年前被大军强征伍，说是要去攻打关陇，就留下她们母子，然后就再也没回来。

村子里的都是汉，没有信月教，修士说的福泽无边无际，信奉应该是发自心灵的虔诚、自愿，所以不强制他们。所以他们村子的劳役格外重。青壮每年都在减少，现在很多屋子都没住了。

年终到月庙贡奉是强制的，供奉有定额，像胡小丫这样的单之家，十八个蒸饼是底线。十八个蒸饼，不多，但对终年食不饱腹的胡小丫而言，需要向隔壁许大娘家借面，再用半年的时间才能完全偿还。

胡小丫没从地上爬起来，小脸煞白，看着篮子满眼惊恐，瘦弱的身子抖得像个筛子。蒸饼洒出来一半，有五六个都沾了湿泥土，擦不掉了。不能供奉给月。

这一刻，她完全忘了手肘锥心的疼，满脑子都是张家姐姐临死的惨状，“我也会变成那样吧......我也会变成那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