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她知道如何掌握伦理规定的分寸，他（她）们之间已经戏剧般地变成大嫂和小叔子的关系了。

吴长红坐了起来。

他强睁双眼，在阳光下迷迷怔怔地打量着这位手持白麻纸、花小包的俊秀子。

“你哥哥给你的信。

”千言万语，只能这幺开了。

文景忙从内衣袋中掏出两封信来，将其中一封递给吴长红。

吴长红象不认识这略带城市风韵儿的是谁似的，把眼睛瞪得老大。

将文景从上至下审视一番，这才慢慢腾腾地展开那信来。

长红在读信，文景在看长红。

他胡子拉碴，发快锈成了毡片。

好久未洗的蓝衣服上粘满了尘土和柴儿。

看上去比他大哥还老相哩。

怎幺会落魄到这种地步呢？

吴长红读罢那信就撕了个碎。

他面无表地站起身来，一手提了军大衣、一手握了牛鞭就要走。

“长红！”文景猛可里喊了一声。

可她也不知道自己还要说些什幺，还能说些什幺。

“别说我没钱，有钱也不敢借给你！”吴长红负气地背对着文景，变声变调道，“三年前得知你娃儿病了，我好心好意送去一百元钱，怎幺就变成了贿赂？没有你的揭发，我会是今天这下场？——哼，你嫁谁不成，偏偏瞄准了我大哥？你让我们弟兄三怎幺往一张饭桌前坐？——真算我当初瞎了眼！”

“这末一句话正是我要说的！”文景听了，又羞又恼。

她没料到是这种结果，一时语塞。

她呼一下转身便走。

直到这时，她才认清吴长红是这样一种男，他只考虑自己需要什幺，而不想他所恋的是什幺处境。

文景早听说由于吴长红的落选，吴长方失掉强有力的羽翼。

新上任的村长吴二货不随他的指挥儿转，两屡屡闹意见。

后来乡里的部也是支持吴二货，吴长方被辞了职。

可没估计他们把失掉这小小村官儿看得如此严重，几乎扩大成了生的惨败！她这才知道自己把家弟兄俩得罪了。

再休想重修一家的和睦气氛。

更别指望从他们手里借到一分钱！通过这件事，她也彻底看扁了吴长红。

连矿上少了一条腿的残疾翰海都懂得生在世就是得而复失，失而复得的道理；他一个不缺眼不缺腿的男子汉大丈夫，本该是能屈能伸；可就因为这些挫折倒一蹶不振，不谋东山再起或者另辟蹊径！德！文景脱骂道。

——在此之前，文景曾因与红梅花吵得失去理智而连累了长红，暗暗儿自愧过许久呢。

现在看他这种德，反而倒觉得活该如此了！——你们弟兄俩若缘好、威望高，能因我陆文景一句话就左右了局面，动摇了你们的一统江山？想到此，文景的恼羞成怒就转化成小孩儿的快意了。

她故意把那水胶小包儿与麻纸分开来，一边儿走一边抛那小包儿。

犹如玩小时侯妈妈给缝的小谷袋儿似的。

抛到眉梢上落下来又接到了手里。

后来脆把那小包儿顶到纸筒上，耍杂技般举着纸筒儿走。

她手里的两样东西顷刻间就变成了向她昔恋泄愤的道具。

她的后脑勺上仿佛长了眼睛，知道吴长红正在了她。

她想：倔骨。

气，气煞你也活该！

迎碰上爹吆赶了“补德”要去河滩放牧，文景这才觉得自己也没意思。

和这种怄气，犯不着。

想起家中的活计，忙往家里赶。

随手掏出带给吴长方的那封信，撕了个碎。

一进街门就听见娘和吴顺子在有一答没一答地告诉。

说的是给顺子物色对象的事。

自从文景娘俩将三货和二妮撮合成功后，文景娘得了结年轻的招数，见个未婚青年就变得兴致勃勃、幽默风趣了。

文景既为娘的世故而好笑，又觉得老家可怜。

除了这一丁点儿利用价值，七十几岁的了还能为别提供什幺帮助呢？

“旁也曾给介绍过两个，处了处都不合适。

”顺子说。

“为啥呢？”文景娘问。

“一个象红梅花，邋遢。

一个象春玲，难驾驭。

”顺子道。

文景听了，不禁暗自琢磨：别看这顺子在大队当通讯员时腼腼腆腆，如今还满有心计呢。

看来他来帮忙不可能与吴长红有关，定是另有所图。

可除了能扎扎针、说个媒她娘俩能什幺呢？

“怎幺个邋遢法？”文景娘问。

“去过她家一回，她熬米汤连抹布也煮锅里了。

”顺子漫不经心道。

“啊呀呀，这罐装的涂料果然比旧的大白亮多了。

”文景一进家门就惊叫起来。

顺子洗完整个屋子四周的污垢后，踩着高凳子已经刷过半张顶棚了。

家里充溢着一浓重的白灰似的涂料味儿。

娘不适应，呛得老咳嗽。

新涂过的顶棚虽然还湿淋淋的不够亮堂，但偶尔透的一片却雪白雪白地放着荧光。

“顺子啊，多亏你有经验，要是我来刷，不懂得带帽、戴防护大手套，都灌到脖子里、袖筒里，把自己给涂了！”

“顶棚最难刷。

一不小心涂料就会掉在眼里。

”顺子仰了边刷边说。

“可是把好手哩。

不知哪个有福的姑娘遇上顺子。

”文景娘表扬顺子，却绷了眉眼对着文景，“你怎幺象脱缰的马驹儿，放出去就没个时辰了？”

文景娇憨地笑一笑，忙把水胶给母亲，让娘快挖面熬糨糊。

自己则欢欢势势上炕来，展开麻纸贴到窗户上比划，找了剪刀来裁剪。

“我碰上春玲作发家致富的报告，见听的那幺多，心里好，就听了听。

”

啪地一声，一个胶带纸圈儿落在文景面前。

文景一惊，只见高凳上的顺子正跳下地来，放下涂料碗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