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琼仍旧一脸震惊之色，迫不及待地问道：“那谢阁老，沈尚书几时带兵回来？是否安排马前去接应？”

谢迁抬看着王琼，目光中呈现异常复杂的绪，道：“你觉得此时三边应该调派马去跟他一起胡闹吗？”

如果谢迁这话是疑问句，王琼或许会给出两种截然不同的答案，但谢迁把沈溪心筹谋的军事行动形容为“胡闹”，间接地把谢迁的倾向说了出来，让王琼意识到，谢迁不会赞同出兵配合沈溪作战，哪怕之前谢迁曾说过要先等消息确切后才会用兵。

现在有了消息，谢迁也不会履行承诺。

王琼一时间不知该如何说才好，思索半天后问道：“沈尚书领兵往延绥……却不知几能抵达？”

谢迁道：“按照他派回来的使者的说法，大概四五天，或许还有可能更短。”

王琼显得很紧张：“那……就咱们就什么准备都不做？沈尚书领兵在原上行军数千里，必定困马乏，且军中以步兵为主，若跟鞑靼骑兵拼速度的话定然不及，再者……即便沈尚书可以一路翻山过河，毕竟还有榆溪河横亘于前，现在正是夏天涨水时，他的马要渡河不那么容易啊。”

谢迁看着王琼：“你为他担心这个作甚？他一路东来，路上经过的河流不知几许，难道会被区区榆溪河难住？榆溪河再宽阔，水流再急，总没有过黄河那般凶险吧？”

“这……行军途中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榆溪河乃是榆林卫城的母亲河，从城里划船可以直达上游渡，既然是举手之劳，为何不襄助一把，非得见死不救？再说了，在河套地区与鞑靼决战，乃是战略布局，我延绥兵马就在左近，不出兵的话，岂非落实？对朝廷又作何待？”王琼提出异议。

在这种涉及袍泽生死存亡的大事上，王琼没有一味听从谢迁吩咐，有着自己的主见。

而这种主见在谢迁听来却非常烦心，哪怕之前他说过一切都由王琼这个三边总制来做主，但还是不愿把调度大权拱手相让。

谢迁有些恼火地道：“是老夫坐视不理吗？鞑靼就在城外，你派舟楫出去，不是白白给鞑靼送礼？要是船队出了况，你说救援不救援？到时候进退失据，不是更麻烦？”

说到这里，谢迁语重心长地道：“此役乃是陛下还有各路马未按照既定计划行动到位，沈之厚失策在先，现在既然已出状况，为何他不能抛弃辎重，分散突围，逃回关内？若想平原的话，以后不也有机会，非要在这种极端恶劣的条件下强行开战，让三边之地陷险境！这西北边民安危，谁来负责？”

王琼无可奈何。

无论他所持态度如何，在出兵这件事上，必须要听从谢迁的命令，因为谢迁是当朝首辅，在很多事上拥有决定权，甚至关系到王琼未来在朝廷的发展走向。

王琼再有主见，也不可能跟沈溪一样与谢迁对着。

所以当他明白谢迁不可能同意三边配合沈溪用兵后，只能赶紧回去调查报，以确定沈溪所部几时能回来，随时做好接应准备。

云柳离开总督衙门，心非常糟糕，但她有不敢有任何怠慢，因为沈溪还给她安排了别的任务。

“大让我在城内找寻舟楫等搭建浮桥的物资。”云柳心中非常着急，“一时间去哪里筹集？还需要民夫划船到渡铺设浮桥……谢阁老只是说会帮忙，但似乎没有具体落实到行动上，难道我要去见三边总督王大？”

云柳心下为难，只能暂时返回榆林卫城的联络点歇息。

对于云柳来说，延绥并不陌生，沈溪在这里担任过三边总督，后来还以宣大总督的身份总领西北军务，当时云柳在榆林城几乎可以横着走，这次故地重游，来到之前设下的秘密联络点，安排地方上的线办事。

当她抵达联络点后，发现熙儿也来了延绥。

“是大让你来了？”

云柳此前非常迷茫，熙儿的到来让她稍微安心了些，到底有个可以信任的姐妹在旁。

熙儿道：“是的，师姐，大让我来通知你一些事，说我们暂时不用回去，只需在延绥把他安排的事做好便可。”

云柳一听便着急了：“这是什么话？大在北边随时可能遭遇战事，我们应该留在大身边听用才是！”

熙儿目光中透出一种难以理解的色：“可这是大亲自对我说的，大说了，让我们把铺设浮桥的船只准备好，但要记住在船上装载火药……别的事不用我们管，大严令禁止我们回去，说这边的事更重要。”

云柳一雾水：“大让我们准备铺设浮桥的船只，难道说大……已确信谢阁老不会同意出兵？”

“不知道，师姐，大没对我说这些。”熙儿一脸迷惑。

如果是旁说不知，云柳还觉得可能是有意隐瞒，但熙儿这么说，云柳就丝毫不怀疑，就在于云柳对熙儿完全信任，甚至不觉得熙儿有脑子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云柳道：“大找船只到榆溪河铺桥我能理解，但在船上装载火药是什么意思？难道大想在渡河后，立即用炸药把船只炸沉，让蒙古不能从容渡河，以此摆脱追兵？”

熙儿摇摇：“不知。”

云柳显得很着急：“除了这些，大还有对你待过别的什么事吗？”

熙儿想了下，道：“大倒是说如何可以找到船只，还说要是船不够的话，可以拿他的书函去找王大借调，说王大一定会帮忙。”

云柳道：“看来大对这边的事了若指掌，那我就不用心了……你还杵着做什么？赶紧照大的吩咐去办事，况危急，刻不容缓。”

……

……

就在云柳和熙儿于延绥周边筹备船只时，王琼对此若观火。

王琼想出手帮忙，但沈溪既暂时没求助于他，而谢迁那边态度也不明朗，让他不知该如何相帮。

“……大，这些船只是否会给蒙古渡河带来方便？现在虽然不知道北关外到底有多少鞑靼，但就当前的况……不时有鞑靼骑兵前来袭击，他们很可能会把船只劫走……”

已经到夜，烛影摇曳，延绥副总兵侯勋在王琼身边禀奏，王琼脸上一副若有所思的表，好似在考虑什么棘手的问题。

良久，王琼才发问：“沈尚书派来的，能在两天内把船只筹措好？”

“这个……”

侯勋显得很为难，“以目前的况看，他们只能找到二三十条船，都是小型舟楫，难以顺利铺设浮桥，以沈尚书所部辎重数量……乘坐船只过河恐耗时良久。”

王琼再问：“那现在延绥镇能够征调的所有船只是多少？”

侯勋回答：“大是问军中有多少船只？其实……并不多，之前几次鞑靼犯边，因为榆溪河周边堡垒距离榆林卫太远，便把这些堡垒的兵马撤回，尤其是在之前那次出兵失败后……按照吴总兵吩咐，已把河上民用船只烧毁，即便现在从城内往外调……加上沈大的自行筹措的，大概也只有五六十条船吧。”

王琼脸上略微松弛：“五六十条船，加上沈尚书军中所带渡河器材，架设浮桥怎么都够了……我现在唯一担心的是，要是鞑靼趁着沈尚书兵马过河时发动攻击的话，可能会折损巨大。”

侯勋庆幸地道：“大，沈大麾下没有我延绥兵马，就算有折损，也跟我们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