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钗钿，眉目清朗安然，轻声问道：“绿绮，来的是何？”因一抬目见进来了位少年，也稍稍一怔。

宝玉与她多年不见，依稀能辨得少许幼年痕迹，立时泪如雨下，扑上去喊了一声“姐姐”。

元春恍然明白，忙将其揽于怀内，又抚其颈笑道：“比先前竟长了好些……∓“姐弟两个抱痛哭。

半晌，他二缓过来些子，元春抬一瞧，屋里早没了。便拉着宝玉的手问道：“父母祖母可好？你在那书院可好？”

宝玉道：“都好，老祖宗身子骨儿颇为硬朗，我是书院里也过甚好。”遂说了些家里的琐事，昨薛蟠大闹荣国府他自然不敢说的。

元春叹道：“你们安好我便放心了。”因又说，“你的文章委实进益了，只是底子依然有几分虚浮。”乃取出一大叠纸来。

宝玉一看，她竟将自己的诗词文章样样誊录了再细细点评批注，不禁大赞：“姐姐才是大才呢。”

元春笑道：“我虽才疏学浅，指点你这个小儿倒还算不得狂妄。你回去再看罢。”

宝玉忙说：“姐姐字字珠玑，我回去定好生学着。”忙将那些都揣在怀里，鼓鼓囊囊的。

元春心里快活，又抚了他的顶笑道：“你那宝贝玉拿来我瞧瞧，从前在家里竟也没瞧过几回，我都忘了是什么样子了。”

宝玉面色一僵，半才支吾道：“那个东西有些凉，冬我便没带在身上。姐姐想瞧，我下回带来就搁在你处慢慢玩着。”

元春立时瞥了他一眼，瞥得宝玉尖眼角一跳。元春叹道：“能得了这回我都知足了，哪里还敢想下回。你小的时候，到了冬你母便将那玉搁在枕下面捂着，次戴起来便不会冰着脖子了。怎么如今的丫鬟连这个都不会了？你可莫哄我，出了何事？”

宝玉又支支吾吾狡辩了几句，元春分毫不信，只拿眼睛瞧着他。宝玉终是垂道：“那玉……我暂给了薛大哥哥。”

元春一愣：“谁？”

“就是薛姨妈之子。咱们家欠他们许多银子没还，我遂给了他那个，让他拿去当抵押。”

元春大惊：“说清楚！究竟如何。”

宝玉轻叹了一声，将薛蟠债之事删去些不甚妥当的慢慢说了一回，终于愁眉道：“我昨晚想了一宿，不知去哪里弄这些银子去。”

元春闻言想了半，问道：“琮哥儿的主意，薛家可依了？”

宝玉怔了怔：“这个……老祖宗不曾告诉我。”

元春又望了他一眼，叹道：“这般大事何必等着旁告诉你？眼见过年你都要十三岁了，须得自己去打探才是。我瞧着他这法子不错，只是薛家未必肯依。”她又思忖了会子，摇道，“罢了，此事你莫管，后好生孝敬老太太与太太便是。另有，来多与大房往来。”

宝玉虽不甚明了，也点了点。

他二又说了会子话，外那大丫鬟进来道：“贾家二爷，该去了。”

宝玉万分不舍，元春倒是笑了：“能见一面已是难得，你快些去，莫给世子惹麻烦。”

元春遂立起身来直送他到院门左近。宝玉才走了两步到了门前，又忍不住回张望。元春不敢出门，只于院内挥了挥手。宝玉忍着泪迈步出去，只听身后“咯吱”一声，门关了。他一双泪眼潺潺不止的跟着那领路的大丫鬟回到霍晟书房。

偏这会子霍晟已有旁的事不知去了何处，只留了方才跟着他们一路来的小子，吩咐说贾二爷回了便直从大门送出去便是。宝玉无奈，只得再三托那小子谢过霍晟，抹着泪走了。

他前脚刚走，那大丫鬟后脚便寻得了霍晟，一一回禀方才他姐弟二在屋内所言。霍晟笑道：“那个贾琮果然极聪慧，与他老子不是一路的，难怪圣都肯听他一言。”又叹道，“也不知宝玉这子，可能净一世。”

谁知这霍煊回来，先往养胎的柳姨娘屋里去瞧瞧。柳姨娘忙拽了他悄声道：“王爷，听闻今儿世子领了个好秀气的小公子回来，后来那孩子竟是抹着泪走的，世子也没去送。”

霍煊本来在外酒宴一颇有些倦意，闻言大惊，连酒都醒了：“那个小公子是什么？”

柳姨娘道：“这个我却不知道，还是半睡的时候听小丫子说的，那会子迷迷瞪瞪的也不知道是谁在说。”

霍煊不禁各色念涌上心间，忙喊了个心腹过来让他去打听。原来旧年宝玉在他们府门前闹的时候没留他长了何等模样，今那几个看门的压根没认他出来，世子又什么也没跟说过他是谁，故此不多时那心腹回来禀道：“世子委实领了个小公子回来，二一同往他书房去了，后来他自己出来到后练枪。那小公子仿佛是在书房候了许久才走的，他走时世子还在练枪呢。”

霍煊愈发心不定了，在屋里走来走去的胡思想。一时又恐儿子当真学了些七八糟的龙阳之事，又恐怕是冤了他。想了半，终是往王妃院子去了。柳姨娘在后笑嘻嘻的喊送茶上来。

王妃也听说了此事，亦与霍煊一般思前想后不得其法，正急的顿足嗐声。他二一见面，霍煊立命屋里都出去，与王妃悄悄说了此事。

王妃忙说：“我也在为了这个愁呢，却不知如何问他才好。”

霍煊想了想，道：“晟儿我是知道的，实在是个好孩子，纵然有想将他带坏了只怕也不容易。他也不小了，过了年我回营中带他一起去，早些到军中练练也好。”

王妃一怔，哪里舍得儿子？急忙劝到：“他才多大，哪里就去的了军营？他本是个世子。你只命几个看紧些、再打听打听那小公子是谁便是，保不齐是外认识的寻常朋友呢？况他不是将那赶走了？军营都是些粗，若有个磕磕碰碰的可如何是好！”

前还罢了，听到后霍煊不禁大怒：“发长见识短！我如他这般大的时候已打过仗了！粗，没那些粗哪有你的衣裳点心？”直甩袖子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