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钱？”忽又痛苦起来，“我李文何以这般傻！旁说什么都信！那么些银钱都让什么黑了心肝的哄走了！”忽又抓着了贾琮的胳膊，“高少爷！下官求你，上禀高大，务必将那些骗子缉拿归案，不然我这一方百姓委实活不下去了……”其状之疯癫、其言之凄楚，贾琮等听了眼眶儿都红了。

贾琮回与众对视了几眼，安慰道：“大且收了悲哀，慢慢将事说清楚。”

李文一时刹不住，又哭了半方哽咽着说了原委。

原来这安谷县土地贫瘠，遇见好年份收成寻常，遇上灾年百姓愈发艰难。又不在什么通要道上，商路不通，故此极是贫寒。他在此处为县令至今已经十四年了，早年也谋过调动，因没有后台又没几个钱，疏通不了门路，此处又没肯接手，只能一直耗着。从前还罢了，每年勉强能足了税钱，遇见丰年百姓家还有富余。近两年不知何故苛捐杂税猛增，县里的底子早就榨了。难得两个富户，一个朝中有惹不起、他家当之税还要李文设法填补，一个因李文凑不齐税钱、几次三番迫他们家替旁填补、近来已经预备卖房子卖地搬去别处了。

一席话说来，贾琮等目瞪呆，贾环先喊：“天下还有这样的事！”

贾琮白了他一眼，哼道：“长见识了吧？子曰，苛政猛于虎，这句话简直是万古不变的永恒真理。”

李文哭道：“为了能免些税钱，我四处求爹爹告、面皮早丢到万丈渊里去了，却是半分也无用！那些大爷当面都说好好好我必设法去上说好话免你们的税，回一个铜钱不能少。旁指点说，拍马没用，须得送银钱才行。可怜我李文两袖清风，几个俸禄都填进税钱里了，哪里有银子送他们！”

幺儿眼中不禁滚落几颗泪来，低叹道：“这便是趋炎附势、胆小怕事了。”

李文抹了抹泪，向贾琮道：“怎么高大不曾使来加那些税目么？是下的欺上瞒下？”

贾琮断然道：“除去国法当定的，家叔从不曾向下加收旁的税目。李大，不如拿税册子来我瞧？”他说的这般磊落坚决，连龚鲲都忍不住瞧了他一眼，幺儿也与刘丰小溪等对了个眼——没一个信的。

若是寻常时候，李文纵是个包也不会将朝廷收税的账册子拿给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小儿瞧的。只是他委实让税钱得无路可走了，见了贾琮如得了救星一般，急忙冲到里捧了一叠子账册出来，也管不了贾琮还是个孩子，一一指给他瞧：“这个茶税，我们县里连茶铺子都没有，除了那两家富户压根没喝茶，我都喝不起；这个船税，我们全县唯有一条小河沟子……”

贾琮瞧着目瞪呆：“这派税的是二百五么？哪有这般不着边际的？怎么不收放税呢？”

李文立时说：“虽没有放税，竟有吃米税！百姓买米须得缴税的！”

贾琮感觉三观又被刷新了底线——谁说古不新？消费税都有了。

李文叹道：“高少爷，再这般下去，只怕要民变的。我李某对不住朝廷啊。”

贾琮登时明白自己方才的装是白装了，家压根儿没信高历不曾下这些令，这通又哭又闹便是诚意折腾给自己瞧的，大约死马当活马医，想借自己这个不知真假的高少爷之直接向高历越级申诉了。遂也装出一副忧国忧民小愤青的模样来：“大，我必如实告诉我家叔父，拿住那些私自往下派苛捐杂税的小。”

李文忙向他一躬到地，含泪道：“安谷全县百姓的命都托付少爷了！”

贾琮慌不迭站起来扶住他：“老大，折煞我了。我不过一个黄小儿，岂能当得起老大之礼。”乃又还了他一礼，“谢老大一心为民，实在乃家叔之幸也。”

龚鲲听他说的是“家叔之幸”不禁翻了个白眼子。可怜高历连这个远方表侄子的面都没见过，已经被他刷成诸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