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早已经是老盗了，晚饭时分龚鲲只做闲话般向李文打探过，那仗着朝中有不税的家姓潘，家主是定城侯府三的舅舅。此既然不在荣国府亲眷之列，谁还与他客气？是晚吴攸领着一群兄弟轻轻松松翻过潘家的院墙——较之荣国府的高墙此处简直是平地，撬开家的库房溜进去一瞧：也没什么好东西，都是些不甚值钱的家具摆件，吴攸等见多识广压根瞧不上。再说，如今李文缺的是钱，这些东西没用。他胆子也大，直往家帐房去了，也只寻到一百来两散碎银子。他们几个商议了会子，连帐房都没几个钱，唯有去找正主。

方才听李文说，这个潘老已经六十五了，居然有六房小老婆！他们溜达了一圈儿，捅了好几个窗户才寻到他，正抱着一个小妾睡觉呢。吴攸在门前一拨便将销子拨开了，蒙着脸悄悄进去，先抬手打晕了那小妾，眼见潘老要醒来，猛然一把捏住他的喉咙。潘老一声发不出来。吴攸哑着嗓子道：“银子呢？”

潘老只瞪着眼。

吴攸随手撕下一块帐子塞住他，又反手一拧，将他双臂扭在一处，随意取件小衣裳捆了，还好意替他披上大袍子，低声道：“拿钱换命，不然我杀了你自己也能寻的着。”

那老依然瞪着他一动不动。

吴攸想了想，保不齐这个是守财，问话只怕费力气，便摇醒了那小妾。

小妾恍恍惚惚醒来，忽见眼前有个蒙面，大惊，才要出声又被吴攸一手捂住了嘴：“知道这老将银子藏在哪儿了？若说出来你还能活，不然就去地下陪他吧。”

那小妾忙说：“老爷书房有个暗格，大宗的银两都在里呢。”

那老立时闷叫一声扑过来，吴攸单手捏住他，冷笑道：“你半截身子都要土了，这位小娘子不过十七八，也不怕缺德！”

那小妾听了顿时泪如雨下，一双漆目楚楚可怜的望着吴攸。吴攸年岁虽小，倒也是个风流的，笑嘻嘻道：“这位小娘子，他可过什么丧尽天良的事儿么？”

小妾忙说：“多呢！早年在家便时常听说他抢家的地、夺家的牲，还打死了！我本也是他抢来的……”因嘤嘤的哭起来。

她才欲再细说，偏吴攸这会子没空，忙接道：“打死了这一条足矣。”乃伸手去捏那潘老的项子。潘老呜呜的猛挣扎了起来。

吴攸笑道：“还给钱不给了？”

潘老连连点。

吴攸哼道：“早让你给钱么。”便让他穿了鞋，自己压着他往书房去了。

到了潘家的书房，潘老颤着开打暗格，里整整齐齐的排了许多银锭子，少说有上千两。吴攸也不客气，抬手将他打晕过去，吹了声哨，兄弟们悉数进来熟络的均分了分，兜底端走了。

吴攸遂将那老单手拎回了那小妾屋里，小妾早已换好了衣衫。吴攸乃问她：“你家里可有什么没有？”

小妾道：“父兄俱在。”

吴攸皱了皱眉，抬手又将她打晕了。

他纵比寻常孩子聪慧些，也不过是个少年，今晚一回独自行事，不过是只菜鸟，也颇为鲁莽，许多思虑不周。如今他不好处置这子，只得先将潘老捆在炕上，又去书房取了纸笔就着月光写道：“有美一，绿林压寨，如妄动翁舅，灭尔满门。”

有个兄弟笑道：“吴哥哥预备收她压寨么？”

吴攸摆手道：“我们哪里带的了？不过是虚晃一招罢了。你们先回去，我安置这子。”

众都不大，闻言也不多想，果然先回了客栈。吴攸便将那威胁潘老的纸条子撂在他小妾的梳妆台上；因下午踩点的时候早发觉这县城有许多空宅，又将那子送离潘家颇近的一处空宅方摇醒她。

那子一夜让他打晕两回，也有些害怕，缩在炕上。吴攸便将方才之事说了，末了道：“我家大王道，诸事须得问过两才能决断。偏这会子我也便不审问他，故此不知道他是否当真手上有命，不便处置。他今晚受了惊，明必然慌一阵子。你且拿着这些碎银子，也有上百两，明一早将脸抹些灰逃出城去。我留了话吓唬他。”乃将那纸条子细细解释一遍，“就在你梳妆台上。他见了想来不敢惹你的家。”言罢，看那子还痴痴呆呆的，也不敢久留，撒腿跑了。回去想了半，越想越觉得此事疏漏百出，竟忧心得没睡着觉。

次一早，李文还未起床，贾琮等才睡不久，有将县衙的鸣冤鼓敲得连天作响，门嚎哭一片。“作死的贼害了我家老爷~~~”

衙役忙进来喊醒了李文，急慌慌的道：“大，不好了，潘家的老爷子昨晚让贼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