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你所托？”

贾环道：“我恐怕那皇陵之中贵过多、饭食不够、饿着我们老爷，才托他唱了那么一出戏。”

赵姨娘跺脚道：“这么大的名声怎么就托了他呢？你自己何不出面？”

贾环道：“出钱出粮的皆是他的票友，我又没那么些票友！那些钱粮可不少呢，咱们纵然有那么些钱也没那么些给送去。再说，姨娘方才也看见了。虽我本是为了我老子，却也顺带的喂饱了一大群老爷太太们。这么大的名声落到他一个戏子上自然是好事，谁会防着一个戏子呢？落到我一个荣国府的少爷上，必是坏事。俗话说，树大招风风撼树，为名高名丧。横竖老爷没饿着便好，旁的皆不要紧。”

赵姨娘没听明白，只知道贾环说这事儿是坏事，便罢了。又抚了他的颈叹道：“你这一片孝心，老爷却未必知道。”又翻了个白眼子，“那个宝贝凤凰蛋，只知道在府里跺脚叹气，老爷被困了也没本事去救，偏还有那么些捧着他。”

贾环笑道：“哪有多少捧他？从前除了老祖宗院子里的也没见旁捧他，左不过大伯离京后多了几个罢了。他们捧让他们捧去，我也不有捧着。”

娘儿俩说些闲话，小鹊儿取了粥来，贾环喝了两碗，又命“与我备下点心，我回来吃”，便往邢夫处去了。

因贾赦只带了两个得宠的姬妾南下，余下的皆留在府里。没了贾赦，那些子登时没了力气，待邢夫也恭敬许多；邢夫近些子过得倒是比贾赦在时舒坦。只是这回受了惊吓，在炕上卧了半才回过来。又有没跟着去的婆子到跟前来回话，细说府中之事。听得贾政那不见了原来是贾环设法先救回府来了，呆了半才道：“不曾想环哥儿却有这个本事！”又笑了一回王夫因找不着贾政，慌了一路。

待贾环来了，她遂笑拉着他到身边坐下，道：“环哥儿，听闻你已是大大的出息了。你姨娘竟有那般运气养了你。”

贾环笑道：“哪里就出息了，不过一个寻常的书生罢了。大太太喊我来有什么事儿么？”

邢夫立时垂下泪来，拿帕子拭了，叹道：“我进了这府里的时也不短了，虽不曾替大老爷留下一男半，总也没出什么错儿。没有功劳也是有苦劳的。这回在皇陵夜惶恐，好容易回府来，阖府独有珠哥媳打发了个管事的媳子来问了一声，旁竟如没见我这个似的。”说着又泪如雨下。

贾环道：“大太太请休要怪罪，旁各有缘故。我实在的忙的脚不沾地……”

邢夫忙说：“我知道环哥儿忙要事去了，并无埋怨你之意，你可莫要多心。”

贾环笑摆了摆手，接着说：“老祖宗病着呢；因二太太也才回来，宝玉哥哥只怕没心想起旁来。二老爷自然不便自己派过来的。”

邢夫苦笑道：“老太太是不是真病着，外的不知道还罢了，咱们府里的还能不知道？”

贾环登时想起这事儿没瞒着里，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道：“其实……二太太也一样。老祖宗并没偏心哪个儿媳。”

邢夫黯然道：“是了，两个都不放在眼里罢了。”乃又说，“听闻我不在府里的这些子，我那弟弟来找你打探过？”

贾环点：“邢大叔来寻过我。”

邢夫自嘲道：“来我老了，琏二爷琮三爷自然是指望不上的？我这个嫡母他们何曾放在眼里过。”

贾环想了想，老实道：“琏二哥哥还是有一点的，琮儿一点都没有。”

邢夫又垂泪：“我何尝对他们不住了？”

贾环又老实道：“他们对太太并无不满，只是心里没有太太罢了，平白无故的也想不起来。琏二哥哥还好些，太太若提醒一下他能想起来；琮儿更忙些，怕是提醒了也记不得。”

邢夫瞧了瞧他：“你与琮哥儿那般好，怎么也说起他坏话来？”

贾环道：“这不是坏话，是实话。琮儿不旁说他的好话与坏话，只我们说实话。翻回来说，太太也并不是他什么，他记不住。”

邢夫咬牙道：“我是他嫡母！”

贾环道：“二太太也是我嫡母，近年她已经不来寻我的不是了，故此我也想不起她来。此乃之常。”

邢夫才欲辩几句，见贾环一副淡然的模样，忽然泄了气。半才说：“故此，若我想托琮哥儿替我那侄儿寻个好家，他也必是不肯的？”

贾环这才明白她今之意，道：“这倒不至于，只是他都去了南边了。”

邢夫忙说：“他可以写信回京的！他认得那么多皇子王爷，随意荐一个好家极容易！”

贾环笑道：“又不是买菜！哪有那么容易。不如好生托个媒打探，好歹是咱们府里的亲眷，总能看个面子。”

贾环不过随一言，听在邢夫耳中便当成是他应下了，连连点：“终究你是个好的。”又叹道，“这府里没将我放在心上，唯有他们是我自家兄弟侄儿，尚能指望一些。”

贾环皱了皱眉，有心告诉她家不过是念在亲戚份上记挂她命方来打探的、平里未必肯照应她，又觉得这会子说太多实话不大好，便咽下去了。又过了片刻，他劝到：“大太太若想老来有靠，不如去养生堂抱养一个义子，想来大伯并琏二哥哥、琮儿皆不会不答应的。”

邢夫眼一跳。

“莫要到族当中去抱，若你抱了个有父母亲眷的大伯必不应的、抱个姓贾的琏二哥也必不答应。”

邢夫道：“那岂非不了贾氏的族谱？”

贾环眨了眨眼：“大太太要的是有靠，要他族谱做什么？不过是养个照应你罢了。贾家的东西本来不与他相，只出一份寻常的月钱而已。再说，他自己能有出息，哪里用得着要旁家的？”

邢夫又有几分踌躇。

贾环道：“侄儿言尽于此，大太太自己斟酌。”言罢行了个礼，辞去了。

那赵姨娘眼见贾环出了院门，立时撒腿跑去寻贾政，拉着他说了半“环儿何等孝顺！在皇陵给老爷送饭的什么刘大家本是环儿托他送的！旁皆是沾了老爷的光才能吃上饭呢！”

贾政起初还一个劲儿皱眉，想将贾环喊来骂他一顿，怎么就结了戏子；后听到“旁沾光”，又舒坦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