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五城兵马司指挥使赵承亲来了天齐寺，王一帖吓得不轻，再三说归明师父是个慈悲和尚，决计不会杀生之事。最新地址发送任意邮件到 ltx Sba@gmail.ㄈòМ 获取赵承自然不听，一命拿归明来问话，一将天齐寺上下细细搜查。

归明旋即被带来前。此僧四十来岁，长得老老实实，一身粗布僧衣上还打了两个补丁，实在不像是会杀的。归明宣佛号双手合十，安然自若。见了那黄纸连连念佛称罪过，面上毫无惊惧心虚，只淡然说：“贫僧一无所知。”赵承皱了皱眉，隐约觉得这和尚过于镇定了些。他若修为极高，方才那王一帖又说他佛学平平；若修为平平，寻常见此血书多少该有几分惊讶才是。遂与这僧问答一番，见其滴水不漏，心下反倒愈发疑心。

不多时，捕快们竟在金刚像后、供桌底下、香炉灰中等好几处皆发现了与衙门茅厕里一样的黄纸，上写了一样的话并印着一样的婴儿手印！

赵承愈发心惊，道：“不论如何，今儿须得烦劳大师父同下官走一遭了。”

归明何合十道：“贫僧清白自有佛祖知道。也罢，只当狱是修行便是。”遂老老实实让捕快锁拿。赵承命再细搜一遍天齐寺，又寻出了两张黄纸，一并拿着回衙门去了。

此事惹了许多闲围观看热闹，眨眼传遍京城。有机灵的说书先生连夜编好了评话，什么恶和尚面兽心、苦婴孩冤魂不散，预备次便在茶楼酒馆说开去。待冯紫英知道此事，早已传得家喻户晓，无声无息把弄出来已是不成了。显见是有在寻归明的晦气，却不知他何故惹祸。幸而在五城兵马司，总不至遇险。遂于半夜亲往狱中去见。

狱卒见了贤王的令牌，吓得脸都白了。冯紫英笑道：“不妨事，不过是有些话问问那个和尚。你只做不知便好。”狱卒使劲儿点，前带路。冯紫英领着两个跟了他来到归明牢房前，命狱卒开锁进去。归明于牢房内打坐，闻声念了一声佛。

冯紫英道：“大师父好心境。”

归明道：“当念身中四大，各自有名，都无我者，我既都无。其如幻耳。”

幸而赵承自觉此僧不寻常，将他一关着。冯紫英乃打发狱卒走了，命跟着的守在外，问道：“可知道是何么？”

归明道：“贫僧一世杀无数，猜不出是何。”

冯紫英道：“婴孩呢？”

“十几个。”

“可有不曾斩除根的？”

“大略都除根了。”归明思忖了会子道，“不曾净根的，唯有义忠亲王家逃走了一个小孩，这会子大约也十五六岁了。”

冯紫英心中一沉：“若是他们就不好办了。他们颇有些本事，若盯上了你只怕不肯轻易放手。”

归明阖目念了一声佛。

冯紫英道：“旁的家你可还记得？”

“记得。”

归明乃将他杀死的婴孩一一说了。冯紫英皆记下来，几乎全是先义忠亲王的手下，遂道：“我去查查这些家。此处倒比天齐寺安全，你暂待会子。”归明念佛。冯紫英撤身出来，叮嘱狱卒此事不得告诉旁，便走了。

到了次，事愈发闹大了。京城四处皆有血书血印的黄纸贴，要命的是连诸位王爷的府邸馆驿门亦有。这些子各位王爷只差没在朝会上打起架来，如今愈发了不得，都拿着这个去轰司徒磐，闹得他疼欲裂，命冯紫英快些查明谁在后捣鬼儿。

冯紫英忙的脚不沾地。只是这般无无脑的，哪里说查就能查出来？他灵光一闪，想起这等鬼之事想必贾琮那哪吒能知道些，横竖无望作有望，竟跑去梨香院问计。

贾琮正领着韩全玩儿呢，见冯紫英进来乐呵呵道：“冯大哥好闲。”乃指着他向韩全道，“全儿，这是冯大哥，他家里有个厨子煮面手艺极好，改明儿咱们去他们家吃面去。”

韩全喊了一声“韩大哥”，又撅嘴道：“我不吃面。”

贾琮道：“你就吃点心！越来越胖。”说着捏了家孩子腮帮子一把。

冯紫英瞧了瞧韩全道：“这是你家大太太养的那个孩子？”

贾琮道：“嗯。早先认生，还挺乖的。如今愈发皮了。”乃一把搂紧那孩子，韩全咯咯直笑。贾琮摸着他的小脑袋叹道，“我们家太太命不好，嫁给了我爹。我爹是个老风流，从没把她放在眼里，更别说给她留个子嗣了，倒是活得连二太太都不如。有了这孩子也算后半辈子有了靠。这会子瞧着挺机灵的，愿意念书，来得个功名应该没什么问题。”

冯紫英道：“也是他们娘儿俩的缘分。”遂给了韩全一个小荷包，寻了把椅子坐下，起.点过来上茶。

贾琮问道：“外那糟糟的冤魂是怎么回事啊？整个京城的好心都吊起来了，打鸣公似的，个个盼着瞧热闹。”

冯紫英一听就是知道他以为不是鬼所为，苦笑道：“那和尚如今是我的。”

贾琮撇了撇嘴：“那……从前造过什么孽么？”

“多了去了。”冯紫英道，“他也是奉命行事。”

贾琮道：“做事忒不净，他这个显见是让家仇家寻到了。要么使个金蝉脱壳，只说被冤鬼报应，七窍流血死了得了，换个道号换个庙去当道士去。”

冯紫英道：“只是没查出后是谁在捣鬼儿。我疑心会不会是义忠亲王余部。”

贾琮道：“不会。义忠亲王的有些本事，能直接下手杀他报仇，何必搅和得满城风雨。有这儿，不如去闹诸王帮他们主子平反。”

冯紫英思忖道：“平反这回是必然要平的……余下那些家多半也是义忠亲王从前的下属。”

贾琮道：“既这么着，会不会是自己报仇的？义忠亲王死了那么多年，他下的固然有聚在一处的，多数当已树倒猢狲散才是。这等零散家想报仇，也寻不着帮忙，偏又没本事杀那个和尚，才弄了这么一出吓唬。”

冯紫英道：“这才是我想不明白的。且不论他是怎么查到那和尚上去的，横竖蛇有蛇道鼠有鼠道。这般闹腾，难道指望闹得官府出手替他报仇？可此事本来便是太上皇做的。”

贾琮道：“会不会是单纯善良不通的主儿？跟我宝玉哥哥似的，以为天下皆惧鬼，吓唬那和尚。”

冯紫英摇：“不会。但凡知道那和尚所为，便不会指望他吓着。”

“那……”他想了会子，“盼着贤王帮他清算太上皇之罪？”

冯紫英眼前一亮，击掌道：“保不齐是。借王爷的东风平他家的冤。”

贾琮耸肩道：“那就改行当道士糊弄过去吧。改行前先把事闹大些，比如五城兵马司找不到证据差点要放他走，忽然七窍流血而亡。老百姓信这个。”

冯紫英笑道：“实在无法，这也是个法子。”便起身告辞了。

他走了半韩全仍然张望他的去向，忽然小声问道：“三哥哥，太上皇做过什么坏事么？”

贾琮道：“多了去了。当皇帝的还想不坏事？他们九个兄弟抢一个皇位，个个都恨不得将另外八个悉数杀死，顺带将跟着他们的家也一并全部杀死。”

韩全犹豫了会子道：“……嘛非得杀死不可？一个为君，其余八个为王，皆享尊荣，不好么？”

贾琮道：“世代先帝都是这么想的，一厢愿罢了。为君便是为主，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