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最晚明年春天我闺就会来救我。到时候，大伙儿要不要一起走？”

寇阿桂本以为众会笑，竟然没有。半晌，方才笑傻子的那道：“老叔，你闺是做什么的。”

潘喜贵道：“我闺逃去了赵国。前不久曾托送信来，说当上了民兵的儿。我本以为今年必能过个团圆年，谁曾想旧主生意不好、闺还没来他就把我给卖了。”

另一个道：“你闺会替老叔赎身么？”

潘喜贵道：“不会。但她会扛着火.枪领着兵士把我抢出去。”此时屋中伸手不见五指，然寇阿桂无端觉得潘喜贵在笑，便是开窑时那种成竹在胸的笑。

过了会子，有道：“老叔，若你闺当真来救你，求老叔带我一起走。”

旋即有跟着说：“求老叔也带着我！”“老哥，带兄弟一道！”众纷纷出言相求。

潘喜贵道：“好。到时候想走的便一起走！”

忽然冒出一个声音道：“若是被主子察觉可如何是好。”

潘喜贵道：“那就唯有打出去了。”他思忖道，“其实我们这庄子看守就那么几个，正经打起来倒是我们占优些。大伙儿团结一心，不用等我闺来，咱们自己就能逃跑。”

笑傻子的那立时道：“这儿山高林密、又是冷天，怕是难逃到外去。到了外也没有吃穿。”

潘喜贵思忖道：“这个不难。我记好，记得今儿是怎么进来的。到了镇子上，咱们扮作乞丐往赵国去。要说天冷——”他默然片刻道，“今儿在市上主子看报纸，我溜了一眼。上说今年冬天会极冷。大伙儿夜烧炭，自己竟连半块都使不上。咱们能有几个撑的过去还两说。”

黑暗中有悉悉索索的爬起身，道：“老叔，能行么？你能领我们逃出去？”

潘喜贵道：“大家莫要着急。我今儿刚来，且摸索摸索这庄子里的形。回定个行动方案，保证大家都能活着逃走。”

“真能逃走？”

“能。”潘喜贵笃定道，“我闺逃走便是我规划的。”

那笑傻子之竟哭了：“先谢谢老叔了！老叔便是我的再生父母。”

潘喜贵道：“只是你们后不可再欺负这傻孩子。”

那带着哭腔道：“听老叔的。傻子，哥哥给你赔个不是。”

傻子依然抱着寇阿桂的胳膊，身子动了一下。寇阿桂虽一直没说话，心早跳到嗓子眼了。闻言忙说：“大家都是一样的命。后这傻孩子还盼大伙儿多照看。”

“好说！”那道，“今后谁敢欺负傻子，我李榔第一个不饶他！”

众亦纷纷表示会照顾傻子。乌黑的屋子里，寇阿桂仿佛瞧见了傻子在憨笑。

次，大伙儿果然对傻子好了起来，那个李榔尤其照看他；傻子依然只跟着寇阿桂。潘喜贵时常四面张望，旁默默帮忙遮掩。

吃午饭时，寇阿桂、李榔和几个大汉聚集在潘喜贵身边悄声商议这庄子的道路、粮食搁在何处等等，忽听四周几个打嚏的打嚏、咳嗽的咳嗽。寇阿桂悄悄张望一眼，果然见管事的走了过来。

管事冷着脸道：“不想吃饭就莫吃！嚼什么舌。”

潘喜贵忙站起来哈腰道：“大爷，我们正说着，傻子这孩子挺懂事的，又与阿桂有缘分。我这好事，方才提议让傻子认阿桂做爹呢。”

李榔忙说：“对对！自打阿桂来了，傻子里夜里都跟着他。阿桂也是处处关照傻子。他俩长得还挺像，这可是老天爷让他们凑成父子不是？”

管事看看傻子再看看寇阿桂，嗤笑道：“一个猴脸一个马脸，哪里像了？你们认爹认儿子不打紧，只不可耽误做活。”

“是是，这个自然。”潘喜贵道，“只是能不能求主子赏个恩典，赐三炷香？”

“呸！”管事吐了唾沫。“撒泡尿照照你是个什么东西！两条狗结亲也想要香烛？快快做事去！一个个的懒骨比猪还懒些。”乃举起鞭子啪啪打在地上。众只得爬了起来。

虽说潘喜贵只是顺搪塞，寇阿桂心里早已活动了。自己命不好做了太监，本以为便得在燕王府做一辈子杂役到死了。后来得王妃器重、经营买卖，略攒了几个小钱，也曾想过继个亲族孩子。天有不测风云，短短数月又落到如此境地……傻子真真是个好孩子。一面想着，一面回去看傻子。傻子正望着他呵呵直笑。委实是张猴脸，却十分可。 166阅读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