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韵却有两个聪明绝顶的小弟啊，有次喂时不小心被啄了下，那个只认钱的臭小子就如一堆烂泥般滩坐在你现在的位置，他不但不心疼我反而莫名其妙的说了句‘小韵姐啊，你说一个大字不识的农夫，有一家需靠他养活，他没拜过佛，没上过香，甚至连一座庙宇都没见过，就因为有一本家传的佛经，这农夫从小就做好了随时割啖鹰、以身饲虎的准备，你说他这是图啥啊？’当时我茫然的看着沐延，我以为这小子指定是又失心疯了，这没由来的疯言疯语是为哪般？”

月光下略显苍白的俏脸继续道“这话我没在意，只当是他自己在那里伤风悲秋了，直到三年前子逍要去‘岳麓书院’时曾偷偷来找我。那夜相公不在家，我正欲睡下时听到外面子逍喊我的声音，打开门就见他一脸严肃的走了进来。你知道的，子逍原本每次见我时总是挂着他那种谦和的微笑，甚是好看。我以为他是遇到了什么难事，刚想询问就见他突然跪在我面前，当时我被吓到了，记得那张郡守认他做义子时，他也只是对着张杰鞠一躬而已啊！尚不待我反应过来，却听子逍说‘小韵姐你莫要让我起来，今夜拜访是有几件事要告知你听。’”

收回堵他嘴的玉指，邬韵继续说“那些话小韵不曾忘记一字一句，相公就当小韵是彼时的子逍，权当是子逍在说与相公听吧。那晚子逍跪直身子仰起脸说‘今遣姜大哥去堰塘办事是我暗中的安排，为的就是想与小韵姐你说几件事。姜家三代皆博学多闻、宏儒硕学之士，在渔州几十年里荐治理良策、强军变革不计其数，唯独一点，在张家与天家的博弈中，姜家所献谏言鲜有一胜，何故？此其一。初识姜大哥时他方才二十，本是风华正茂、鲜衣怒马的年纪却时常悒悒寡欢、暮气沉沉，如今十多年过去，而立之年他这莫名绪依旧；子逍七岁时亲死绝，独自一乞讨几百里以求苟活，其中多次想过放弃，死了便一了百了，所以子逍知道，这种不断与命运做挣扎后却依旧无助的绪叫死志！死志常伴姜大哥左右，何故？此其二。尊儒、业儒、奉儒，姜大哥是最纯粹的儒士，可他却坚持与你不生儿，须知儒家有言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何故？此其三。子逍断言，姜家三代实乃天家安排在渔州的谍子！姜大哥自出生起就承接了替天家监视渔州的使命，奈何他又记张家的恩，念与我们的，两难之下在心中不断挣扎与痛苦，不是不想要后，而是不敢亦是不愿！不敢让世上再多一份，不愿后亦如自己这般，若不是对你难自已他定不会成家，独身一更容易随时赴死，为天家使命赴死，为渔州恩赴死！世间安得两全法，姜大哥如此，子逍亦是，您是我此生最大的恩，但子逍却要亲手摧毁您一生的幸福，小韵姐，子逍对不起您，不求其他，子逍只盼他姜大哥身死后您可以独自活下去！”

仰面的杏目里波光晶莹，遥映着月光几颗珍珠滴下，邬韵用力咬了咬嘴唇继续道“子逍说完后便向我三叩首，不待我反应便毅然离去，我呆立原地不知所措，一时间庄荀那疯言疯语我也终于明悟，敞着门站了一夜，直到天渐渐亮起我才有了决定。相公啊，你身上怪异的绪我怎会感觉不到，只是小韵不知何故罢了，直到那我方才明白你心中的苦。”随手抹去眼角泪痕，甜美的微笑又回到邬韵脸庞，她对他说“说起来好惭愧呢，一枕十年竟不如两个小家伙懂你，不过我也不差的，他们二都不曾让我劝你放下使命，我自然知道这件事若我劝了非但无用反而徒增你的痛苦。除此之外，还会使你凭添一份对我的歉意吧，所以小韵就装作不知了。当初想着既然这是你姜序的命，而你又是我邬韵的命，那余生还可以有多少个出落便任由这命来定吧，今见你这般，我便知我们要永远相依在这漫漫长夜了。”

她吐气如兰吹去他愁云惨淡，他拥她怀说“有你万事皆安！”夜风带不走漫天星华熠熠，岁月淡不了郎妾意绵绵。她夹一块放他碗说‘相公最近辛劳，多吃些。’她灯下补着衣衫说‘相公别总为我买新衣，这次补完再就换新的吧。’她在夕阳下收拾着自己的书与公文说‘相公这些书要时常拿出来晒晒。’恍如昨，她那军务处上的倔强之言，只能给予她十年相守让他愧疚连连，甚至今夜都张不开告诉她自己将要离开，他想让她活下去，可他又知她不愿！既然彼此相逢的瞬间已是一眼万年，那还何须再执着只厮守了十年？她他，便要随他去，他她，就如她所愿。姜序终于释然一笑，用力抱紧怀中子，他自嘲般想着‘总以为上天待他不公，承担了自己所不愿却不能不背负的使命，直到此时他才明白，其实自己此生有她已是世间最幸之！’

挺直腰板他轻抚着她脸庞柔声道“娘子啊，你这两个小弟都好生了得，一个剑走偏锋的旁敲侧击，一个单刀直的直戳要害，本以为自己隐藏的很，结果他二早就猜到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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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序自愧不如啊！多希望自己是这实实在在的渔州呐！奈何父命难违，从接任这渔州长史起，每两年我都需去东城的茶舍透露渔州报，储粮、军备、才悉数上禀。每一次我都是绕城而归，无他，无颜面对渔州父老，我姜序违背了自己的本心啊！前些子说与你听的‘刺史’之事今主家终于有了决断，下午我借机出张府去了趟东城茶舍，刚返回不久就见那茶舍的伙计、掌柜竟都被抓了回来，我便知我已经露，兴许是碍于往昔份，主家下午没有任何表示，不过却不知今晚是谁来送我上路。娘子啊，我始终坚信无论报泄露与否少主都能战胜而归！这点我从未怀疑！”

掩不住脸上的悲伤，她不想让他看到，她将脑袋埋他的胸膛，听着他的心跳声这次换她开不了。他又抱紧一些，感受到他加重的力度，她抬起。他冲她一叹，她对他一笑，然后继续相拥，彼此身体的温度是此时最美的言语，我懂你的痛而不言，我也懂你的笑而不语。篱笆外的远处，一前一后两个身影缓步走来。

姜家今天篱笆的院门一直就没关上，一个健硕的身影站在门下，另一个身影躲在他的身后，姜序邬韵手牵手并肩站在院中。姜序率先打宁静道“没想到是两位少主亲至，我姜次伦甚幸！”邬韵则强挤出一个微笑说“快进来吧，这么晚了你们饿不饿？”张鸿身子未动苦笑一声问到“姜序，你为何不走？”姜序一滞旋即不卑不亢说“少主是不是糊涂了，这里就是我家我要走去哪里？”邬韵松开姜序的手，她往前迎了两步说“拔天啊，你与沐延先进来再说吧，你看有你们亲手围的这圈篱笆呢，我与相公哪都不去。”张鸿脸上露出一丝歉意，尚不待他回话就急忙向身后看去，那个躲在自己身后的懒鬼第一次在世面前露出自己的獠牙！衣带纷飞目光如电，‘嘭’的一声小院篱笆全部从中间断裂尽毁！直视张鸿庄荀沉声道“小韵姐，我可保你们离开渔州，不过以后姜大哥需做到不问庙堂，不知江湖！”

惊讶刹那间压过了悲伤，邬韵杏目欣喜的看着庄荀说“沐延你竟这般厉害？”庄荀一直没有看向邬韵，他依旧盯着张鸿说“厉害算不上，确实打不过他，不过带你们走不难。”张鸿叹气说“我也不想不愿不忍，可我是张家下代家主啊！今天这是要对我‘风身’、‘云意’齐用了？”不待庄荀回话他继续道“你这些手段确实奇妙，要送他们走我还真拦不住，不过届时你消耗过巨，虚脱了我可不背你回去！哎，罢了罢了，反正爷爷都拿你没辙，那就依你方才所言，只要姜序如你说的那般做，家里就让我来说吧。”转过身张鸿又看向姜序道“姜序，这十多年政事上你对渔州也是尽心尽力，今后便两不相欠、各自安好吧，照顾好小韵姐。”姜序一躬到底没有言语，看着离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