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功而亦赏之，如此，将士才能心服。你又说‘怎么办’？，自然是有的，主公是个宽厚念旧的仁主，这些年来，待咱们西乡旧还不够好么？可在军法之前，能讲么？若因而就不行军法，我徐州军中，西乡、颍多了，这兵还能带么？”

原中卿心服服，说道：“你说的都对。”问道，“可现在的关键是，怎么救子绣？”

左伯侯想的神，不小心把胡子拽断了一根。

他今年四十多岁，颔下的这部胡须，少说蓄了也有二十年了，如今长近二尺，垂过小腹，实乃是徐州军中与黄迁齐名的两个美髯公，每根胡须都是他的宝贝，突然发觉掐断一根，着实把他心疼坏了，忙弯腰把断掉的那根胡须捡起，小心地收囊中。

——却也由此可见，他确实是在费尽心思地琢磨救高素之法。

原中卿问道：“有主意了么？”

左伯侯说道：“只有请宣司马、许从事为子绣求了。”

宣司马者，幕府司马宣康是也。许从事者，许显之弟，州府兵曹从事许慎是也。荀贞在西乡的这些旧中，宣康、许慎两因其年少，且各有突出的优点，最见荀贞的亲。

两就兵分两路，一个去州府找许慎，一个到宣康在幕府中的办公处所召宣康。

荀贞在堂中等了小半个时辰，瞧见原中卿、左伯侯去而复返，跟着他来的，这回还有许慎、宣康，便就埋首案上，只当没有看到他们。

四到了堂前，出声求见。

荀贞缓缓抬，说道：“进来罢。”问原中卿、左伯侯两个，说道，“你俩怎么还没有走？”

许慎、宣康拜倒堂上。

许慎格内向，不如宣康外向，便由宣康代表说话。

宣康说道：“主公，适闻一事，不知真假？”

“你听说什么了？”

“闻主公要杀高校尉？”

“他犯我军法！”荀贞似笑非笑，说道，“怎么？你来为他求么？”

宣康说道：“主公军纪森严，杀当死，康不是来为高校尉求的。”

“那你是来什么的？”

“康是来求主公，给高校尉妻择一良配，以好抚养高校尉的遗腹子。”

“遗腹子？”

宣康说道：“主公不知么？高校尉妻刚刚怀上了身孕，不到一个月。”

荀贞蹙眉说道：“竟有此事？”

宣康说道：“是啊，主公。自中平元年，高校尉从主公征伐以今，其妻一直没有诞下子嗣，如今好不容易怀上了，却高校尉杀犯法，真是时也、命也！高校尉法不容赦，唯乞主公念其从战多年的苦劳，在杀了他后，给其妻、给其遗腹子，找一个好的归宿罢！”

荀贞面色松动，问道：“其妻果然有孕？”

许慎俯首说道：“主公，不以私废公，此乃春秋之义；延承子嗣，以祭祖宗，此亦春秋之义也。高校尉妻方怀身孕，如高校尉身遭显戮，慎忧其妻，或会因悲恸而致胎儿不保！高校尉尚无子，这样的话，则其胤嗣将绝。慎之愚见，不若暂寄高校尉之首，候其妻诞，再作惩治！”

荀贞沉吟多时，说道：“然吾法不可犯！”

宣康说道：“主公，康有一策，可明主公军法。”

“是何策也？”

“可髡其发，权以代首。”

荀贞哑然，心道：“我盗《短歌行》，子绣盗割发代首，实是对不住孟德也。”

左伯侯猜得不错，荀贞其实是不想杀高素的。

袁绥的上书中写得清楚，高素不是无故杀害百姓，他杀的是那个狂生张长。张长先骂自己，又骂荀攸，高素杀他，亦是出於忠心。若是因此而把高素杀了，不仅自己不舍得，恐怕许显、乐进等一帐下部将，也都会觉得他太过无无义。

只是没有借的话，他自己制定的军法，自己都不执行，以后还如何御下？也不好饶了高素。好在原中卿、左伯侯请了宣康、许慎两过来，这两不比原中卿，求也求不到重点上去，却是帮荀贞给不杀高素，找了个好理由。

荀贞也就顺水推舟，又假模假样地装着思考了片刻，说道：“既然子绣妻刚怀上身孕，那就暂饶他不死，传我军令与之，叫他髡代首！等其妻产后，再做惩处！”

宣康等接令。

出到堂外以后，原中卿发愁说道：“听主公气，还是不肯饶了子绣啊！等其妻产后，主公要是旧事重提，再说取他首级，以正军法，可该如何是好？”

宣康笑道：“从现在到子绣妻生产，还有十个月，只要子绣能在这十个月中立下功劳，以功抵罪，不亦可乎？”原中卿大喜，说道：“司马此言甚是！”却是疑惑，问道，“子绣妻怀孕了么？我怎没有听说，司马从何而知的？”

宣康笑道：“是不是已经怀孕了，我不知道，但自今而起，说不得，子绣得旦旦而伐矣！”

原中卿不知旦旦而伐何意，问之。

许慎其，结接物，恭而有礼，问无所隐，诲不倦，便给他作了解释，解释了这个词的本义，也解释了宣康为何会在话里用此词，借代指的是什么意思。

原中卿恍然大悟，惊笑说道：“司马说子绣妻怀孕，竟是假的？”

宣康笑道：“子绣身强力壮，下些功夫，月内大约总是能把此事成真的。”

“若不能成真？”

“命先保住，其它的再说罢！大不了，说胎儿受惊，未能保住就是。”

原中卿担心地说道：“这要叫主公知道？”

宣康笑道，“子绣远在昌邑，我在郯县，他妻怀孕，我如何得知？主公岂会不知我所言是虚么？主公所以不揭穿我者，无非也是不欲杀子绣耳！”代诸，“这是主公护我等故旧的一片仁义，此事，只有咱们四知，断然不可外传，使别知！”

众应道：“那是自然！”

……

荀贞的军令传到昌邑高素的营中。

军令里不但叫高素髡代首，还大大地训斥他了一番，贬了他的官职，从校尉落到了假校尉。

高素伏拜着听完荀贞的檄令，散开发髻，抽出剑来，将发割掉，恭恭敬敬地把之束好，装锦匣中，呈给宣令的幕府舍袁迪。袁迪，是袁绥之子，今年还不到二十岁。

袁迪拿住锦匣，把宣康写给高素的私信给他，然后辞别高素，自回郯县复命。

髡代首，听起来好像是根本就没做惩罚似的，实则不然。“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这是《孝经》里第一篇《开宗明义》中的一句话。髡刑，是诸种刑罚中的一种，把的发全部或部分的割掉，这是一种耻辱刑。身体虽然没有受到损害，但对自尊的损伤是很大的。此刑起源於周代，最初的时候，是当王族中有犯宫刑者，便以髡代宫，与宫刑都可谓是相提并论的了，足可见其对羞辱的程度之重。想想也是，别都是须发旺盛，比如那左伯侯，你这一出去，发很短，或者脆没有，乃至胡须也无，面对左伯侯的时候，感受到他异样的目光，就不说内心中会自责不孝，只那外形的对比下，又怎会不觉得抬不起？

高素提着剑，一目十行地看完了宣康的信，随之怔怔地立在门，目送袁迪远去。

冯巩在荀贞的军令来时，闻讯赶到，此时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