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不够，难道又要眼睁睁失了她？

他心防俱开，管他什么心魔不心魔。羽化期都指了路来，那就一念成魔！

压制身的意志消散，每一寸血仿佛都在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它们服服

帖帖地归顺于新生道心，体、气、识三元通畅，大道顿时一片坦。

仙音缭绕，光芒万丈，只要一扎进去，便有千般灵境、万种妙法。对一辈

子探求大道的修士而言，迈出一步，便至世间极乐。

可宁尘只轻声在心中说：我不要。

因为那里没有龙鱼儿。

仙音化作一声凄嚎碎，光芒也在刹那间消退。虽然魔，但若不能秉持本

我，又算什么我道。

心若凝冰，水映天星；鱼在潭，鳞照月清。

——寒溟漓水宫，《云不行》总纲。

《云不行》妙非常，宁尘无法全然领会，但它至少为他塑了一面心镜。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宁尘便不怕失了「我」。我现在是什么样子，就是什么

样子。道心变了，我执却不能变。

观照，便能超脱。

然而面对本心，一切种种再无遮掩。分别、思念、失去，那些识海剧痛贯穿

到已然化为一体的身之上，烧得宁尘痛骨髓，只靠《云不行》却压之不下。

但宁尘早有准备，他还有一部《渡救赦罪经》。

——四缘无起，五果长绝；六识不显，八道断灭。

八道断灭......

他睁开双眼，苍白的光从东边遥遥撒下，风咛山风雪已然停歇。身周百十

丈内，积雪皆无，山地化作滚滚熔岩肆意流淌，如今已重新凝固，只留三尺一

个黑黝黝的巨坑。

宁尘元婴已生。

腹中骤然大饥，他一步跃在坑外，抓起手边纯净无暇的雪团，大吞进嘴里。

那一团团雪嚼在中，须臾便化作清凉凉的冰水淌咽喉，勉强镇了腹中饥火三

分。

他没有别的可吃，就这么爬在银光闪闪的雪坡上，吃尽了方圆三五丈的雪。

他嚼着嚼着，又忍不住笑出声来。任何一个宗门，门下有结成元婴者，必是

张灯结彩鼓乐齐鸣，开坛大祭昭告天下，欢闹三五有余。哪有一位元婴会如他

一般狼狈。

可宁尘岂会在乎这些。元婴的门槛过了，接下来还要分神，羽化......有

了泼天的修为，他便可以庇护亲眷周全，便可以纵横天下无羁，还可以......

报仇雪恨。

* * * * * * * * * * * * * * * * *

元婴并非凡夫俗子话本中说的那样宛若初生婴儿。元婴境，气海识海涨

数倍不止，更是在体内自成玲珑世界。它自金丹蜕而生，是修士悟道后仿照天

地运行之理所就，亦称道胎。神识内观之下，乃是光滑圆润一颗斗大明珠。宁尘

境不过两个时辰，体内元婴蓬勃焕发，一呼一吸之间隐约有感，天地元气仿佛

皆可取用。

兀自回想，倒也有些后怕。亏得风咛山广袤无，但凡他结婴时有经过，

恶念一动做些手脚，宁尘非得走火魔不可。

眼前整个世界都变得清明透彻。气海中那团元婴灵光剔透，只是幽若墨染，

全不似道藏中描述的光耀若虹。宁尘仔细探查一番，倒没发现自己这魔元婴与

玄门大道有何差别。

虽然不确定是否有隐疾暗藏，现如今的修为表面上已然稳如磐石。既然如此，

宁尘索也不多想，只放缓些速度，一边调息顺气，一边埋赶路。

在风咛山穿了一一夜，第二天天明时总算快要出得山来。宁尘行在崖上，

低望见远处青岚江细细一条蜿蜒如蟒，连忙调转方向朝它直飞过去。

飞到那滔滔江水之前，宁尘纵放神识往江水中一激，几十尾鲜活江鱼立时被

他震晕。他又略使风法将它们卷上岸来，也不刮鳞去腹，只拿引火决燎得焦熟，

送去嘴边大嚼起来。

这两天除了饮雪便是喝风，终于有两吃，哪还顾得上腥臊。宁尘狼吞虎

咽风卷残云，真应了那句吃不吐骨，把满满一地鲜鱼都祭去了五脏庙。

吃饱了肚子，心绪也多少好些。宁尘一遍啃鱼一遍捋顺心念，思索起后

筹划。

也是有趣，那抹恨意笃，切切刻在心上，反倒不再泛起波澜。宁尘引《渡

救赦罪经》之法功，八道断灭，如死还生，遮去了先前一应痛楚，这才能将目光

稳稳放在前路。

他已不清楚自己究竟会变作怎样，但求顺其自然了。

南疆广大，足有中原十之三四。若龙雅歌胎光爽灵尚在，真叫宁尘一寸寸去

寻，无异于海中捞针；可若她元神飞遁之后未能落在南疆，自己在那边也不能枯

耗时。

还有一种可能，龙鱼儿胎光爽灵早已不在，去哪里折腾都只是徒劳无功。可

宁尘哪敢往处想，这念微微一起就被他立刻扯个碎。

自己强行从魔道境，一身修为百废待兴，正是该一千里的时候。如今唯

有先把南疆形摸得透彻，顺带将修为巩固一番。

星陨戒中那些神品丹药至少都是元婴以上才能服用的，如今总算于宁尘派上

了用场。当务之急，该在南疆找一个安稳处，把神品丹药磕它十颗八颗，一举冲

到元婴中期再说。

想到此处，胸中有了条理，宁尘肩膀也微微松下来，长长呼出一浊气。他

望着江水呆呆出了一刻的神，这才又抓起烤鱼来吃。

还没吃两，忽然间山峦背面炸雷一声，青白色闪电远远看去宛若游龙，从

天空直而下，落在山丘另一侧的青岚江中。

许是有修士渡江不慎，引了天上法力被雷劈了。那落雷处离这边少说数十里，

宁尘也懒得理会，扭看了一眼又去吃鱼。

刚吃一，他又忽地想起什么，立时丢了残羹剩，双脚一蹬飞身跃起，向

落雷处窜了过去。

宁尘不借外力，只用元婴自生的真气御风，好叫附近修士无法察觉。他飞过

这几十里山峦，天上落雷一个接一个压根就没停过。待寻得了一个高处往下看时，

只见一张阵法罩子截在青岚江中，那界壁硕大无朋形若洪钟，几乎横跨大江两。

八名灵觉期修士分站两岸支持阵法，另有一名元婴悬在空中把控全局。六七

条青岚蜃蛟被困在阵法之中，彼此缠翻滚挣扎，拼命往界壁冲撞，直激得江水

凶翻涌，天上雷云震颤。

阵法界壁逐渐缩小，青岚蜃蛟的腾挪空间也越来越少。成年蜃蛟足有一丈多

粗，数十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