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梁上割了半条腊开荤。

下梯子的时候恰好望见泗溪从门外进来，这丫肯定去村逛了。他抬腿就

想给她一脚，却又一个哆嗦把脚放了。

在山上摔之前，泗溪那娃是打也打得骂也骂得，可就那一跤之后，这闺就

跟中邪了似的。有一回婆娘用挑衣杆抽她，她拿了灶台下面的烧柴就去点她娘的

衣服，把俩吓得不轻。她哥闲心拿腿绊她，也被她捡了石狠狠砸在脑门上。

泗溪小小一个丫，和往常一样手脚勤快，但一夜之间，却再也不吃亏了

。

这白吃白喝的死丫，是一点良心都没有。两子无可奈何，只能当看不见

她。

「哎！拿柴过去，把灶开了！」邱老六对她喊。

泗溪本就被赶在柴房住，她抬看了爹一眼，抱着柴进了灶房。那双清亮亮

的眼睛，看的邱老六后背发麻。

婆娘回来，进门就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嚎起来。

「最贱的那个也要一百大钱！这子没法儿过啦！！川儿啥时候才能娶上媳

儿啊！」

邱老六不言语，要是不让这婆娘嚎个个把时辰，那是说不了个囫囵话的。

果不其然，婆娘一嚎就直接嚎到了上桌吃饭，饭一堵嘴，立刻消停了。

「川儿，吃，多吃！长身体！」她一筷一筷把大半碟儿腊都叨在儿子碗

里。

泗溪小小地扒拉着碗里的糙米，不动声色抬起筷子，自己夹了一块腊

铺在饭上。邱老六和婆娘看着她，太阳气得噔噔跳，却什么也没敢说。这中了

邪的贱婢子，闹不好把这一桌饭掀了。

晚上回得屋去，两把土砖缝里藏得家私全都掏了出来，一笔一笔地算起来

。

家里翻个底儿掉，再把七大姑八大姨能借的都借一遍，到还是短了三十个

。

婆娘俩手在褥子上扑打：「那杀千刀的贱婢子！非要在山上摔一下！！不然

这三十个怎么也有了！现在卖也卖不出去，净在家里抢我腌吃！！」

当年生这闺，就等着为了给儿子换媳的。三川这孩子让他娘惯得懒成那

样，哪有一个愿意来说媒的，若是不买媳，这辈子甭想传宗接代了。

邱老六闷着抽烟，忽然道：「要不让神医给她看看，就算治不好，多少能卖

也就行了。」

「那川儿的身子不用看了？」

「我明天去把那一个大钱补上。」

婆娘这才舒缓下来：「补上那大钱，可得叫我们娘俩都去诊一诊。」

第二，邱老六盯着村民们排起的队伍，如坐针毡。他让婆娘去占个位子，

婆娘起个大早过去一看，村里早排了四十个在那候着了。婆娘回去又是哭天抢

地，他没法儿，跟泗溪说带她去集上玩玩，便一直等在边上。

旁边孩子都举了一根糖，泗溪却不眼红。她难得出来玩，蹲在耍猴的跟前

就不走了。耍猴的没看，早没了心气儿，锣都懒得敲，任由小姑娘在旁边摸他

那猴儿。

谁看见泗溪那张烂脸，都忍不住别过眼去，猴儿倒是没有心思，和泗溪玩得

高兴。家都怕猴儿起抓自己的脸，泗溪倒是不用怕。邱老六在旁边瞧着，

小姑娘拽着猴儿的手和它打提溜，眉眼间尽是欢快，对那猴儿比自己亲多了。

真是邪，他啐了一浓痰在地上，用鞋底搓了搓。

眼见排队看病的队伍尽了，邱老六连忙蹦起来，拽着泗溪就奔了过去。

「神医！神医！烦您多看一个！我这闺……」

旁边都搡他：「有没有规矩了！今天多一个明天多一个，神医还不累死！

」

不料那神医却坐回到椅子上：「孩子有病在身，父母疼在心里，多看一个也

不仿事。」

邱老六千恩万谢，叫泗溪把手伸了叫神医号脉：「神医，你看我家闺这脸

能治吗？」

泗溪此时倒是听话，撸了布褂子伸出手腕递了过去。她见过旁瞧病，自

己却没经历过，只奇怪道：「小大夫，你怎么手在发抖？」

那少年面色僵硬，抽回手去，强笑道：「山风一嗖……有些冷了……」

邱老六在旁边急着：「神医，您看……」

少年清了清哽塞的喉咙，轻声道：「这伤倒不是不能治。这样，昨去了村

长家叨扰，今不如就去你家借宿些子，一早一晚，好叫我方便用药。我这有

去腐生肌的药膏，再替你儿推拿一番，应是比现在好上不少。」

听闻有治，邱老六兴高采烈。村长唤来，担了各家讨要的粮被褥，都送

去了邱老六家给小神医吃用。邱老六把三川送去了邱老三家暂住，腾了东屋出来

，又叫婆娘泼净水扫拖一番，将小神医请进了家去。

这回邱老六和婆娘可算开了荤，拿乡

亲凑的吃食好好做了几道菜，随着神

医一起过过嘴瘾。婆娘私心又起，每做一道菜，都拨了小半锅在盆里，留着给三

川吃。

饭桌上，俩开始还顾着颜面，可是看神医用饭时下箸不多，便道这么多菜

可别费，都大朵颐起来。神医神似有恍惚，也没计较许多，邱老六和婆娘

吃得更是起劲。

饭罢，神医叫泗溪坐在旁边小板凳上，开始在屋里调药。邱老六俩蹲在东

屋门往里探探脑，不敢言语。

「她这脸是新伤，怎么伤到的？」

婆娘话多：「您是不知道，前几个月，这娃儿上山摘果，忽地不知闹了什么

妖，一抹红光天降，把个娃儿吓得脚一秃噜，栽到石坡子下面，将脸跌坏了。要

么说俺们山里苦命，小娃娃这么大点儿，疼得哇哇直哭……」

她聒噪多时，直到神医把药调好，跟她说施药治病不可有外搅扰，邱老六

这才关上房门，拽着婆娘躲了出去。发布页LtXsfB点￠○㎡ }

他俩蹲墙角往里听，却是什么都听不见了。二只觉奇怪，却不敢推门再问

。

爹娘出去了，一直默默无语的泗溪忽地开了。

「我没哭。」

神医正给她脸上敷药，闻言一愣：「不疼吗？为何不哭？」

泗溪听闻他声中微微发颤，不明所以，只应道：「疼呀，可是哭有什么用。

有心疼，哭才有用。」

神医颤颤伸出手来，在她发上摸了一摸，然后拿药布捂在药上，轻轻给她

揉着伤脸。

温润舒滑的触感从脸上传来，泗溪只觉得神气通透，不自觉间身子也松懈下

来。

「泗溪，我问你，那天降的红光，是个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