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百慎和段松乔到了叶灵素身后，段松乔还不曾开，百慎忽然惊道：“大悲刀！”

昙光将长刀擦试净了，往肩上一扛，单掌竖在胸前，旁若无地低声念着往生咒，也不再理百慎。将这往生咒念完了，他抬起扫了一眼。许敬棠站在师父身边，只觉这两道目光如电抹，如雷震，如千钧巨石落下悬崖，心中又是一沉，还不等害怕，便看见百慎的身体也是微微一颤，低声道：“原来印宗真个有传。”

百慎沉默寡言，与段松乔闲聊时，倒是段松乔说，百慎偶尔上一句，此时一见昙光，却当即开了金。许敬棠听得身后那些贺客中有道：“这个断成两截的麻皮是谁？”“那是关西石家大马场的少东啊。”“石家大马场的大风歌刀法也好生厉害，怎的死在这儿？是偷袭么？”有个又低声道：“只怕不是，五个所处方位正是石家大风歌刀法的”守四方“刀阵……”

那也不曾说完，许敬棠听得却不由动容。

他看了看出言之，认得那是川西三雄中的诸葛阳。这川西三雄也是川中名手，诸葛阳据说还是诸葛武侯的后，此武功原算不得如何高明，却据说眼力绝高，天下武林门派无所不知，故虽然僻处川西，川西三雄也没做过什么惊事业，名却着实不小。此时听得他只看一眼看便已察出端倪，也当真名下无虚。

石家大马场名声甚大，以众凌寡，原本已失江湖道义，他原本也觉得昙光杀如此毒，心中大为不满，但听诸葛阳这般说来，石家五是先以刀阵围攻昙光在先，昙光则是出手反击而已，倒也不能怪昙光狠毒。

叶灵素冷哼了一声，道：“既然印宗当初已答应永世弃刀不用，为何大悲刀又有出世的一天？”

昙光又行了一礼道：“家师二十七年苦禅，已将达天之境，但只有一个关一直参不。他曾对我说过，刀在手与刀在心原本没什么不同，百慎大师修佛理，只怕也早参透此理了？”

百慎一合什道：“善哉，手中有刀是法我执，心中有刀是我执，想不到印宗大师进如此，竟已戡皮相，实是令老衲好生佩服。”

“我执”分法我执与我执两种，小乘注重我执，大乘禅宗则要并这两种执念。所谓“我执”，便是世俗不懂无常之理，以为世间万相皆为实体，故有“我”之一念。这等佛理旁自是不懂，叶灵素是道家，也不知昙光和百慎到底在说什么东西，见昙光不答己问，却去和百慎谈禅，心中大为不悦。他武功高强，但心地却不免稍嫌偏狭，此时心怒起，脸上却仍是平平板板地没一丝喜怒之色，淡淡道：“既然手中有刀，那昙光大师只怕也已学好了令师的三十六路大悲刀法了？要为印宗报仇，便少打什么机锋，还是待贫道再见识一下大悲刀吧。”

他的话音刚落，大袖一抖，已从中抽出一柄剑来。武当派太极两仪剑名震天下，叶灵素是武当派有数的高手，在剑上浸已垂五十年之久，二十七年前便已是武当派后起翘楚，如今得近了的几乎要受不住这等寒气，纷纷退后一步。

许敬棠也觉得肌肤生寒，不敢再站在师父身后，也随从退了一步。身后群豪又在窃窃私语，那见多识广的诸葛阳又低声道：“武当两仪剑分阳二手，叶真的剑法如此寒，只怕还不曾到阳调和的至高境界。”他说归说，但许敬棠知道剑术之道如汪洋大海，任谁也无法穷其奥妙，叶灵素纵然未到至高境界，但剑身有如此寒意，这剑术定也是高明得紧了，诸葛阳点评起来是道，但若是他与叶灵素对敌，在这等极之剑下，恐怕连十招都接不住。

叶灵素利剑甫出，昙光眉忽地一扬，脸上神光大盛。他来时风尘仆仆，脸上身上都沾了尘土，也是个灰土脸的小和尚而已，此时一张脸光润如玉，便如换了个一般。他看向叶灵素，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道：“叶真若要指教，那是好得很，贫僧的金刚禅以杀证禅，一直迈不过这道门槛，能杀了叶真这等大高手，定然豁然开朗。”

百慎见叶灵素要动手，连忙道：“叶道兄，昙光大师已法二执，原本执刀与不执刀都是一般，不妨坐下来，一同参此至理。”

叶灵素心道：“这百慎当年以一手百步伏牛神拳称雄，我们七大门派围歼印宗之时，他拳风如刀，大是威猛，怎的过了近三十年，当初雄风然无存，这当还说什么参禅修行的，当真冬烘之极。”他武功极高，虽然也是个道士，但道家修行之道却学得甚少，道家也有打座练气之说，与佛门打座参禅极为相近，可他自小心刚强，打了几十年座，修的只是一真气，道家清静无为的道理向来是如东风吹马耳。在江湖上闯得久了，名声也一大过一，有时都忘了自己是个道士，只是凭掌中剑与天下英豪争雄。如今老了，更是姜桂之，老而弥辣，此时听得昙光气如此狂妄，更是激动少年时的雄心，他手腕一沉，喝道：“自然自然，杀了你也是斩妖除魔。”

段松乔见两说得僵了便要动手，虽然石玉郎死在门外，后与石家大马场只怕多少会有点过节，若是叶灵素将这小和尚拿下了，也好在石场主跟前待，但他打圆场惯了，向来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在一边道：“叶真，这位昙光大师，两位何必动手，有什么话好好说便是。”

昙光右手一伸，五尺许长刀直直伸出，微笑道：“段公，我修金刚禅，杀一不为少，杀万不为多，若段公有所顿悟，不妨也到我刀下证此禅理。”

段松乔脸红了又白，他在武林中称得上德高望重，从来没这般跟他说话过，而这昙光谈吐不俗，说得却偏偏又是大为无礼的挑战之辞，他还不曾说话，身那群豪便有喝道：“小秃驴，这般无礼，难道把天下英雄都视若无物么？”

那些都是粗豪惯了，骂“秃驴”实是将百慎也骂了进去，但一言出，旁随即跟上，“秃驴”、“贼秃”的不绝于耳。

百慎涵养极好，面不改色，昙光却也仍是不动声色，将长刀向叶灵素一指，道：“请叶真指教。”

叶灵素心怒极，脸上却浮出一丝笑意道：“甚好，斩妖除魔，以卫正道，也是我出家本份。”他手中剑划了个圈，已踏上一步。这一步踩得沉重之极，脚步尘土飞场，又被剑势激得四面散开，许敬棠只觉眼前一花，心中骇道：“原来两仪剑中还有这等刚猛的招式！”

此时那见多识广的诸葛阳也没再说话，寒气，门的两盏大灯笼虽然不怕风，却也刹那间暗了许多，似乎火也被得缩成一点。许敬棠睁大了眼看去，只见前面空地上尘土大起，只有两个影在影影绰绰地闪动。这两个影闪动极快，一进一退之间也如行云流水，倒更似同门师兄弟练熟了的喂招，只是天太黑了，灰尘又大，也看不清。他看了看身前的师父，段松乔睁大双眼，眼中带着惊骇的神色，他走过去，小声道：“师父，要不要叫师弟们都过来？”

段松乔慢慢点了点，哑声道：“好，快去！”

许敬棠伸手摸了摸腰间，摸了个空时才省得今天是师父寿诞，身边也没带刀。

他看了看边上，小师弟卓星正睁大双眼看着，脸上已带着惊恐，他拍了拍卓星的肩，小声道：“阿星，快去把我的刀拿过来，另外叫师兄们都过来！”

卓星脸色已是煞白，转身向里跑去，许敬棠心中惴惴，看着那几个影。百慎却站在一边动也不动，闭着双眼低低念着什么佛号。此时锻锋堂外足有百十来号，却都屏住呼吸。这些都是江湖豪客，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事也都过不少，但此番昙光与叶灵素的恶斗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