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冲

击。有的游得快，一气追上第一只；有的鱼游得慢，在逆流中苦苦挣扎；有的

鱼不需片刻就被冲回起点，重新出发；有的鱼被归墟水脉之力撕碎了身体，化作

一团血雾，消散在水流中。

无数金鳞聚集在一起，向着水线发起冲击，密密麻麻，见之令皮发麻，

又让为之动容。每当有金鳞被撕碎，鱼群就会响起一片悲鸣。过了不知多久，

终于有一尾银白色的鲤鱼冲至龙门下方。

齐开阳的目光很早就为它吸引。它体型不算大，却异常顽强，在逆流中被冲

退了三次，每一次都重新出发，逆流而上。这是它第四次发起冲击，终于游到龙

门下方。

但见它猛地一下扎水底，两只鱼鳍如翅膀般扇动着向水面一冲，一跃，升

腾而起。石桥的水幕从天而降，如泰山压顶，它不屈不挠地扇动鱼鳍，摆动鱼尾，

迎着龙门升空。

水幕中的异力将它的鳞片剥落，鲜血从皮肤中渗出与金色的水纹融在一起。

它痛苦地嘶鸣着，身体剧烈地扭曲，但就是不后退。

齐开阳看得呆了，又不知过了多久，它的嘶鸣变得悠长而威严，声如龙吟九

霄。褪去鳞片的肌肤上长出大片大片，坚如金铁的龙鳞。吻部变长生出胡须，额

上鼓起两个小小的角。在水幕扭曲的光线中身体不断拉长，原本白色的躯体蜕

变成淡淡的金色。

「它成功了？」齐开阳为之激动，这才发觉自己手掐双腿，连掌心都已湿透。

「或许吧？」

银白色的鲤鱼化作了一条丈许长的幼龙，从龙门上方空游出，发出一声清

亮的龙吟。正当齐开阳欢欣鼓掌时，群山密林之中，忽然飞出一只黑翅大鹏，双

爪如刀抓住幼龙龙身，连拖带拽，将它向远处天空拖去。幼龙奋力挣扎，回反

咬，大鹏愤怒，亦低猛啄，片刻间二兽身上皆伤痕累累，翻滚着不知落到何处

去了。

「这……」齐开阳大惊起身，摊着双手示意，惊异于敖酥酥居然袖手旁观。

「能过这一劫，它才算成功。」敖酥酥不为所动，只淡淡看着大鹏与幼龙相

斗。不见踪影后收回目光俯瞰水线，道：「你在心疼它？」

「唉……好不容易见它成功了……好吧，这只大鹏也在境之门前，我明白。」

齐开阳坐回石台，道：「真难，世道真难……」

「每一条鱼跃龙门时都很痛苦，那种被撕裂、被重塑的感觉，很难熬下来。

跃过了化龙，还要被其他大妖视作大补之物，未必活得下来。」敖酥酥低声道：

「你看了激动也好，难过也罢，最终只是看着而已，对吗？这是妖族的事，与

你没有系。无论你是欢喜，伤悲，还是不忿，都与你无关。」

「嗯？」齐开阳猛然偏，一字一句道：「四公主今让我来这里，是为了

告诉我这件事？」

「不错，是其中之一，你现在明白了没有？与南天池结盟一事，父王无论如

何不会答应。那是你们类自己的事，与我们妖族无关。」敖酥酥朝着远方

微

一颔首，道：「或许今你会出于怜悯什么的，出手助它得脱灾厄。但是龙族与

大鹏族真的动起戈，数十万妖族不死不休时，你还会吗？你会帮哪边？」

齐开阳听得发怔，敖酥酥又道：「好吧，看两位凤姐姐的面子，你或许会帮

我们龙族。可是你们中天池会付出多少条命？你能与残存苟活下来的代吗？

就为了你一时亲近与喜好？若是你都不识得的天狐族与蛇族动手呢？你就事不

关己高高挂起，能心安理得地袖手旁观了？」

「我懂了……」齐开阳安坐于石台，不喜不怒，只是郑重地点点。的确如

敖酥酥所言，仙凡界之间的冲突与万妖天无关，烛龙王一念起，就是无数条妖族

命。齐开阳瞬间释然，道：「无妨，来万妖天一趟结识这么多前辈，还有四公

主这位好友，此行不虚。」

「我也这么想的。」敖酥酥娉婷起身，拍拍上的尘灰碎石，道：「走吧，

能与齐公子为友，酥酥幸甚，这是我要说的第二件事。」

这两掌拍得波漾，似将动的幽香都拍了出来。齐开阳忙起身，想起一

事奇道：「四公主对跃龙门之苦似乎感同身受？」

「鲤鱼跃龙门可化龙，我们龙族一样要跃龙门，且一生只得一回，跃得过，

脱胎换骨。跃不过，点额而归，此生再无机会。我的三位哥哥，寒螭王都失败了，

我成功了。不是我比他们好到哪里去，至少有近半的缘由，得益于在南天池修行

的经历，仅此而已。」

齐开阳欣然，大笑道：「买卖不成仁义在，哈哈，哈哈！该当如此！」

这一回两相约出游，倾心相谈。齐开阳此刻胸臆大畅，回想三千年前师尊

与烛龙王如友谈天说地，正如今。彼时天地大，自危，形势所迫，烛龙

王下得决心出妖兵助力，理所当然。今未到这等危局，万妖天里盘根错节，就

算敖酥酥有心相帮，无法力排众议。

齐开阳执念一去，反觉豁然开朗。万妖天毕竟是万妖天，什么都想着依靠外

力，永远站不直身，挺不起腰。东西北三家天池蠢蠢欲动，无非舍得一身剐，拼

个你死我活罢了，又有何惧？

两沿途返回，下到山脚时一名侍上前道：「公主可是要回宫？」

「嗯，什么事？」

「驸马昨夜从龙宫返回不见公主，嘱咐婢子传信，言有要事相商，请公主速

归。」

「知道了。」

敖酥酥淡淡回应，仍与齐开阳信步而行。沿途不时说些万妖天风物，齐开阳

听得津津有味。北水域的事，凤宿云先前说过一些，可不像敖酥酥作为此地之

主，知晓得详实透彻。

直到天边露出鱼肚白，两才城。敖酥酥仍不着急，谏言齐开阳近无事，

可到哪些店家处品美食，或者采购些珍奇物事。当然少不得贬斥些店家做生意虚

滑脑，不必费时光。

回到行宫临别时，敖酥酥道：「齐公子，我明就向父王进言。前有白川王

已向父王推荐了你，再有我一句话，父王大体会与你见上一面。个朋友不是坏

事？另外，齐公子或有机会鱼跃龙门，想不想试试？」

「我？跃龙门？」

「不错，跃过脱胎换骨，跃不过……连根发都不会剩下的那一种！若有机

缘，齐公子愿不愿？敢不敢？」

「我修的功法，什么外力，即便天材地宝皆无甚大作用。公主所说的机缘，

无论是否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