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现形象，而没有将灵体露在空气中，是因为她不愿在十字教徒面前亮出真身，泄露太多关于自己的报……尤其是自己的真名，要是被驱魔行家知晓，就要吃苦了。

吕一航沉声回答：「不，她是英国，估计是……远道而来的英国国教吧。」

在「世界异能流派」这门必修课上，吕一航曾听老师介绍过「圣力」。那是寄寓于十字教徒身上的一种神秘能量，有时也会被他们当作「主的同在」「上帝的恩典」「圣灵的引导」——教徒的信仰越坚定，圣力就越强大。平信徒的圣力微乎其微，充其量只能护体辟邪而已，而终年苦修祷告的神职员竟能主动凝聚圣力，化为兵戈剑刃，并以之驱除恶魔，诛杀异端，与法师使魔力、武者运行真气的技法有许类似。

今与克洛艾一战，是吕一航第一次在现实中目睹圣力，也是第一次见证教徒靠圣力施展法术，委实大开眼界。

不，这不叫法术，按照十字教徒的说法，应该叫做……「奇迹miracle」。

在十字教的经籍里，记载了许多圣移山倒海、起死回生的事件，从上古直到近代，不一而足。他们身为体凡胎，何以做到如此超越常理的事？答案就在耶稣对门徒的教诲里：「你们若有信心，像一粒芥菜种，就是对这座山说：『你从这边挪到那边』，它也必挪去；并且你们没有一件不能做的事了。」

只要有颗虔信上帝的心，即可不费吹灰之力地创造超自然现象——这是十字教的教义，也是十字教徒的作战方式。

该宗教的诞生与壮大，伴随着一条血与火的征战之路。无论是使徒时期反抗迫害的教父，还是东征圣城耶路撒冷的十字军骑士，或是宗教裁判所猎杀巫的审判官……千百年来，凡是司职战斗的神职员，都会在与敌拼杀时巧妙使用奇迹，以一场又一场胜利增饰上帝的荣耀。

吕一航眼见出招失利，立马想到了溜之大吉。打不过还逃不过吗，当然是小命要紧。只要到了湖对岸，再多走几步路，就进瀛洲大学的教工宿舍区域了，只要到了那里，哪怕是国教的坎特伯雷大主教亲临，想必也不敢造次。

他在袋里来回摸索，飞快地往双腿上安上两只「神行符」。水浒传中，「神行太保」戴宗就擅长此法，「程途八百里，朝去暮还来」——御风而行，正是独属于仙家的本领。

既有此符，从湖面上横穿过去也断然无碍。吕一航提运十成真气，腾起小半米高，犹如乘上了一朵筋斗云，径直冲向湖岸。

他凌驾于湖面之上，一溜烟似的向前奔逃，但还未逃出五米远，他就听到一阵呼啸风声迫近后背，间杂着轻细的呼吸声。

他惊恐地回首张望，正好对上克洛艾狂妄自傲的微笑。

这一下突如其来的对视，吓得吕一航直冒冷汗。在他认识的同辈中，轻功最高明的应当要数程秋籁，她的「游仙步」师承于华山正宗，是实打实的上乘武学，可即使她能在屋檐房梁之上纵横自如，也远远没达到「水上漂」的境界。

因为克洛艾用的不是武功，而是奇迹。

——奇迹：水上行走walkin

gonwater！

圣子曾在加利利海面行走，门徒莫不拜服，竞相称颂主的荣耀。克洛艾所做的，不过是以圣力再现他的神迹而已。

克洛艾步伐矫健，每一步都在水面上点出一道涟漪，溅起几滴微沫。她追上吕一航的背影，一把揪过他的后领，用力向后扯拽，像投掷链球一样，把他甩飞回了湖心岛。

——如玉琮一般纤细的手腕，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力气？

吕一航像卫星舱着陆似的，狠狠地砸在靠岸的坪上，他用脚踝使出「太极十三势」中的「化劲」，使足底所受的冲击力降到最低，才不至于跌个四仰八叉。但裤脚在地上摩擦出了一道泥土沟壑，两只神行符都碎成了纸渣。

至此，唯一的逃跑手段也产了。

「天杀的英国国教，多少年过去了，还是一样难缠。」西迪冷笑道。一向从容自若的她难得了句粗。

仇大恨，新账旧账，跨越数百年的光叠加于此——教会与恶魔的战争永无休止，从克洛艾这位修的身上，西迪又记起了哪位往的仇呢？

克洛艾面露稳胜券的微笑，踩着湖上了岸，向吕一航徐徐走来。她迈着优雅的步子，仿佛穿的是曳地长裙，出席的是盛装舞会。

异能界有一个常识，那就是「施法三要素」。古今中外、三教九流的法术，基本上都要求言语、姿势、材料才能完成，也许需要其中的一到两种，也许三种全要。奇迹与之截然不同：无需言语，无需姿势，无需材料。所需的只是一个念而已。

——奇迹就是这么不讲道理，否则，何以被称为奇迹？

吕一航感到了莫大的压力：无论我施展什么技艺，克洛艾总能找出合适的奇迹作为应对，她的奇迹列表到底有多么可怕的度啊？

「克洛艾掌控住了局势，却迟迟不下死手，估计是为了活捉我吧。对于教会来说，一个活着的魔神契约者比死掉的更有价值——不管是研究价值还是政治价值。」

如果克洛艾玩游戏的话，肯定会热衷于虐泉、拆泉水、砸矿骡这样的bm行为，属于最没素质、最厌狗嫌的那批玩家，所有都会恨得牙痒痒。

可是，站在对手的立场思考，这种轻敌其实也是一件好事，因为它带来了一线胜机。

要怎么做，才能利用好克洛艾的自大，趁其疏忽之际，打她个措手不及？

袋里的符箓是有限的，要是长线作战，肯定会被克洛艾无穷无尽的底牌磨死……那么唯一的策略，就是速战速决了！吕一航当机立断，掏出了藏得最的那几张符。

茅山上清派的镇门绝学——六丁六甲阵。

照理说，连个护法的也没有，运行此阵无疑是冒险，倘若施法进程被打断了，法力会逆流向经脉，甚至波及脏腑，导致沉重的内伤。但不用出威力最大的符箓，就无法击穿庇护克洛艾的圣力，吕一航别无选择，只能进行一把豪赌，召唤六丁六甲神兵前来助阵。

他掐出用于请神的指诀，中念念有词：

「丁丑延我寿，丁亥拘我魂。丁酉制我魄，丁未却我灾……」

「这又是什么招数？」克洛艾饶有兴趣地看着吕一航酝酿阵法。

——他已被到穷途末路，大概要使用出压箱底的绝招了吧，嘻嘻，见识一下也无妨，说不定能为后狩猎异教徒提供经验呢。

但没开心多久，克洛艾怀中的十字架以惊的频率震动起来，似在发出低昂的龙吟，她脸上一沉，这是十字架的警告：此阵一出，攻守之势也许将会逆转。

不用外物提醒，克洛艾本就能感受到，空气里有一种不宁静的气息正在缓慢聚集，就像雨来临前，气压与湿度会有所变化。身为国教的英，她当然分辨得出危险的味道。

绝不能让他布完阵法，不可以冒这个风险——

克洛艾立刻从胸处掏出那只手掌大小的十字架，宛如水户黄门出示三叶葵家纹一样，威风八面地向吕一航秀了秀，冷冷斥道：

「猫鼠游戏该结束了！」

十字架银光熠熠，上面刻画着致的浮雕：一名勇武的骑士手持宝剑，与恶龙奋力相搏。

吕一航看到这只十字架，霎时间两腿发软，难以克制地跪倒在地上，经脉里的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