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吃了。

而今得知所谓的“老公”就是他自己，他紧蹙的眉松开，顿时也成了同她一样讶然的表，随后神色越发复杂起来，像是困惑，又像是……高兴？

桑如动动嘴唇，正欲开说什么，脑中一阵刺痛感突如其来，她抬手扶着脑袋，眼前忽然一片晕眩，朦胧间看见周停棹也同样不适地扶额。

更猛烈的痛意来袭，桑如下意识咬住唇，没能抑制住轻微的呼痛声从中溢出。

倏忽眼前一暗，是周停棹靠近过来。

他似乎也极度不舒服，眉间皱出极的沟壑，却还抬手来按揉她的脑袋，哑声问：“是不是也开始疼了？”

“嗯……”

桑如声音细弱地答了一声，而后再说不出话，因为有什么正一阵接一阵地浮现脑海。

她看见无数零碎的稀散的画面，它们各自散着，暂时还无法联结，像是存储卡正在读条，却输了一串排布错的信息。

细密的痛感在脑中蔓延，桑如下意识想要停止这些信息的侵，却发现好像根本无法止住。它们像是天生应当与自己一体，疼痛于起初进时尤甚，一旦进潜意识中便好似与之融合，渐渐安分下来。

桑如无措地单向接收着这些信息，等到发觉疼痛感慢慢消失，额上已经沁出了汗。

大脑似乎自主处理起输的信息，桑如逐步冷静下来，却浑身都开始发麻。

是记忆。

这些侵进脑海的，那些碎片式的画面自顾拚凑，合成出的片段都是她原本从未经历过的记忆。

一时间还无法全然接收所有，但大脑向她传递过来的一个最重要的信息就是——她跟周停棹至今，恋十年。

……

这过于令难以消化，桑如一时哑然，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着，她抬眼望向那个在全新记忆里侵占了大部分的，却见他也在同样凝视着自己，眼底像是潜藏了一场风。

周停棹的胸膛也在剧烈起伏着，想来应该与自己一样，桑如终于开问道：“你也……有那些记忆了？”

“嗯。”他声音沉沉，听不出绪。

桑如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舔了舔涩的嘴唇，说：“我们回去了一趟，就产生了蝴蝶效应吗？”

周停棹眼神像是黏在了她身上，寸步不离：“目前看来，是。”

这也太快了，桑如做好了跟他恋的准备，却没有提前知会她要连结婚的准备一起做好。桑如沉默着，默默翻阅起脑海里的那些新的画面。

“你不高兴？”她回想着那些片段，忽而听见周停棹这样说。

“没有，”桑如顿住几秒，道，“你不觉得太快了吗？”

周停棹微挑起眉，与他往常戏谑似的不同，这回似乎带着点微妙的不开心。

桑如补充道：“我是说，我们一睡醒就要结婚，可严格来说，我们才恋了一天。”

周停棹凝着她看了半晌，忽而道：“严格来说，我们是在十年前相的。”

桑如：……

要这么说也没什么不对，他们的恋关系确实是在十年前，还是由她自己定下的。

桑如察觉自己被他绕了进去，便又听周停棹说：“我们高三开始恋，第一次拥抱、接吻，大学也在同一所学校，第一次做……”

“停！”听到这里桑如立刻打断他，嘟囔道，“谁要你复述了。”

周停棹忽然把她抱进怀里，轻声说：“我们穿越时间才换来这么一个机会，你别说不想嫁给我。”

“我……”

“我们可以一生恋，但我想娶你，没有什么时间比‘现在’更合适了。”

赤的意剖白，桑如脸上一热，半晌推了推他，说：“还不快起来，他们还在等我去试婚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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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约定

婚纱店有些眼熟，周停棹想起来，往常上班路上开车总会经过，只是没想过有一天会当真带着她来到这里。

她进了里间去试婚纱，店员也拿了西服过来让他换上。

时间的齿旋转，一切奇妙显出美好的虚幻。

原以为从心动伊始的少年时期与她相恋，就已经是命运垂青，谁料蝴蝶震颤翅膀只一点细微的幅度，他们的命运轨迹便从此重合。

大约猛烈的狂喜总伴随阵痛，当那些本不属于他的记忆通通涌来，由内蔓延开来的痛感比先前回到过去接收记忆时更甚数倍。

可总是愉悦的。

要他终成为享受疼痛的怪。

周停棹换上一身黑白西装，跟历晨霏和杨帆一同在外等桑如出来。

无意间的时光回溯撮合两对，历晨霏等着等着，自己也忍不住挑起婚纱来，杨帆在旁边亦步亦趋地跟，随时接受的问询。

他们的谈话声不断，屋外也喧嚣，周停棹却觉时光安静得很。

青葱的高中年代结束在半天之前，他们这几个就好像上一秒还在埋奋笔疾书，下一秒就走到了谈婚论嫁的一步。

桑如觉得快了些，他又何尝不明白。只是难自抑，想与她拥有更亲密的关系早就成了骨髓的愿望，哪有把机会拱手相拒的道理。

他的灵魂原本亲历的一切，是漫长的追随，孤独的守望，溃烂的渴求。而当时间线被改变，最初涌脑海的记忆就好像是另一个自己的生，与他本身无关。

然而时间流逝，新的记忆似乎更地刻进了脑海中，第三称的视角慢慢偏移，渐渐成为自己眼前的一切。

中间的另一个十年放缓速度，就好像他的灵魂拥有了分支，那道延伸出去的枝蔓上，他在最初的慕里就得到她的回首，结出正果。

试衣间的门帘缓缓打开，他的公主披上白纱从梦中走出。

他听见旁的吹捧，夸她漂亮，夸她美艳，那些声音在耳边盘结错，成为空空的杂音。

所有的场景都在退却，他只能看见她，听见她。

桑如嘴角弯起来总是好看，她歪歪脑袋望过来，透过时间的罅隙俯瞰他的灵魂。

“好看吗？”她提起裙摆问。

“好看。”周停棹答。

眉俏生生皱一下，她的表也可极了，桑如说：“那你怎么不过来？”

意识上缴以供驱策，让甘做她的仆从。

周停棹走过去，左手背在身后，以绅士的礼节向她伸出右手掌心，小公主配合极了，抬起下倨傲似的将手搭在他手上。

周停棹牵着她走到镜子面前，映出的画面里长裙曳地，领齐肩，礼服与她的美严丝合缝。

桑如与他这么站着，忽而开道：“你也很好看。”

“谢谢。”

店员在一旁捂嘴笑，似是没见过彼此之间还这么讲礼貌的侣，她发挥着职业素养极力夸赞，强调着这件婚纱是如何如何的手工制，桑如没听得进去，只听到一句“跟您先生真的很配”。

桑如看向她的“先生”，周停棹从镜子里回望，视线缠结，要为先前那句“天造地设”作出映证。

婚纱的白太过纯净，桑如稍俯下身看裙摆上的点缀，隐隐的红痕便从胸透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