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走后，钟灵表现得都很正常，正常到让钟云慧愧疚。

别可能没办法理解这种感，但是对于钟灵和钟云慧而言，从钟灵出生到现在，都是彼此相依为命，度过了十几年。钟灵早就习惯钟云慧是她的支柱，是她的依赖，也是她在很多逃避时刻重拾面对世界信心的来源，她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钟云慧也会和她以外的第三拥有稳固的长久的亲密的关系。

和她完全不相关的第三，将她摒除在外的第三。

这种原本因血缘关系筑起的信任高墙，坚不可摧，却好像从内部开始瓦解。

钟灵像一台被明确划定路线却没有规定目的地的车辆，现在行至中途，路线消失，她有些彷徨，不知道该去往何方。

钟云慧把钟灵抱怀里，“我本来想……等你以后上大学，再告诉你。”

等你也离开，等你已经不再那么依赖我的时候，再选择告诉你。

钟灵鼻子泛酸，“妈妈，我是为你高兴的……”

只是高兴之余，我也感觉好像失去了什么。

钟云慧也有自己的生，而不只是围着她转。在这个过程中，她已经足够为自己着想，也为自己牺牲足够多。

“你不用……太考虑我，我支持你的一切决定。”

＊＊＊＊＊＊＊＊＊＊＊＊

106脆弱

钟灵最近绪有点低落。

因为钟云慧的事。

池青灼知道，但是他并没有说什么。

这件事，是他促成的，他没有打算解释。

在什么时候最脆弱？

大约是坚守的信念被击碎崩塌，瓦解过程中心理防线不断降低的每一个时刻。

他观察钟灵，也分析钟灵。

钟灵从小的社圈子简单，一路保持联系到大的朋友屈指可数，除了朋友，家，就是学校圈子。

她并不是个特别坚强，意志力也超群的。相反，她比大多数都更细腻，更容易退缩，也更容易摇摆不定。

譬如和池青灼在一起。

她时而远离，好像随时可以断掉关系回归到平静生活的样子，让池青灼特别不爽。

他想要更强烈的，更紧密的，更不可分割的联系。

池青灼的恶劣和强烈占有欲远比他表现出来的要多，要刻。

他固执地希望钟灵是以他为中心的，希望钟灵是百分百对他敞开心扉的，希望钟灵是完完全全毫无保留依赖他的。

他要，也要心。

现在这样的程度，远远不够。

解决问题的方式未必是解决问题，创造更大的更剧烈的问题未尝不可，任由其崩塌，在废墟上重新构建体系。

她在意的，那就去摧毁。

想要她再脆弱一点，再绝望一点。在孤立无援的时刻，只能呆在自己身边，只能向自己求助，只能依靠自己。

趁虚而并不光明正大，但他不需要光明正大。

钟灵的况有些糟糕，尽管一再说服自己，一再安慰自己，但是那天晚上，周志远和钟云慧的模样仍然不时映自己脑海。

并不是所有感都是即时、剧烈的，有些感温吞绵长，如细长的针慢慢推身体，等到察觉时已经痛到想流眼泪。

钟灵很难过，如果说她是一颗浮萍，那钟云慧就是水下紧紧攥着她的根。

现在，根断了。

她愈发地感觉自己没有方向，虚浮在水面，随波逐流。

她不想跟钟云慧流，因为她实在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她唯一正确的应该做的是坦然接受这件事。

但是，她好像做不到。

她晚上会失眠，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不知道为什么，眼泪就掉下来。

钟灵哭泣的时候很小声，躺在床上，拉过被子遮住脸，泪水几近无声从眼角滑落，渗进黑色柔软的发丝中，落在洁白柔软的枕上。

她全身蜷缩在一起，背部朝外，呈现出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姿态。

白天上课，连同桌都察觉到她在走神，胡月看着话变得更少，绪莫名萎靡的钟灵，“快期末考了，你怎么还走神？”

钟灵听闻耳边的提醒，如梦初醒般抓起笔杆，摇摇后看似专注地看向黑板。

只是看不了多久，思绪又会飘走而已。

她实在什么都看不进去，也学不进去，在池青灼让她去补最后几天课时，钟灵也婉言拒绝。

去了也是费时间。

她回家后喜欢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坐在书桌前，打开台灯，掏出卷子，握着笔，双眼却无神地看着那些毫无感的文字与公式。

钟云慧尝试想和她流，在某天推开钟灵卧室的门，和钟灵的眼神对上时，她发现她也不知道怎么开。

钟灵眼神中呈现的是一种，拒绝和谈，似乎下一秒就会被伤害到的脆弱感。

像冰冷雨夜里无处可栖的流猫狗，躲在角落里，路边的行经过也会让她怕到毛发竖立。

钟云慧看着这样的她，只能简单关心后又替她关上门。

门被关上后，正襟危坐在书桌前的钟灵，垂着，眼睑落下一片影。

原来当一段骨髓的亲密关系被猛然撕开一个子时，让如此猝不及防，难以接受。

期末考试，钟灵是在一种飘忽游离的状态下完成的。

在考完的那一天，一群学生忍不住在学校内狂欢，结束这压抑而又充实的一年，不同的即将迈新的阶段。

校园熙熙攘攘，谈声不绝于耳，钟灵转看向旁侧的同学，看到每个脸上都露出即将迎来假期的兴奋目光。即使成绩如何还不知道，但是至少这一刻，这一学年，结束了。

钟灵有一种难以融周围的感觉，周遭的轻松愉悦氛围，似乎都与她无关，只有她的心，像被绑着石丢海水中，不断下沉，下沉，似乎没有底。

这让她有一点喘不过气。

池青灼在校门将缓慢出来的钟灵抱在怀里，俯身在她耳边轻声问，“考得好吗。”

钟灵抵着他肩上的肌，摇，“我不知道。”

池青灼扣住她的手掌，“没关系，都不重要。”

拥抱的温度是如此真实，躯体紧贴给带来短暂的倚靠，钟灵颤着睫毛阖眼，贪恋这种完全的被包裹感。

这是不对的，但是她实在不想推开他。

＊＊＊＊＊＊＊＊＊＊＊＊

107背她

池青灼看钟灵兴致不高，带她去爬山散心。

去的郊区的一座山，细碎阳光洒在成片绵延无际的翠绿森林间，光与影的变幻构造出美丽的景象。

远离城市，空气中夹杂着木的清新味道，踩在青石板样式的石阶，钟灵抬望向旁侧的树木，听到不远处溪流流动的声音，内心被大自然抚慰。

两带了些食物和水，缓慢往上爬。

爬山的还有一些其他群，或是青年结队成行，或是家庭出游，池青灼照顾着钟灵，速度并不快，不算宽阔的石阶不时就要让着其他往上的。

山峰并不算高，但是路程却不近，钟灵走到最后愈发费劲，被池青灼牵着手，才到达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