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图尔只好吞下想要表达的欲望，抱拳领命，转身离去。

孤月再次望向赤焰城。夜风呼啸，卷动她银色的长发。她没有说话，只是从腰间取下那柄匕首，用拇指轻轻摩挲着匕身上的“笙”字。

身后的营帐中，篝火映照着那些被贬为的们，他们蜷缩在营地角落，望着那座曾属于他们的圣城，眼中只剩下空与绝望。他们的脑子里想的都是，这个原王根本就是为了开疆拓土而来。什么只是为了让圣火教归还一个，他们所有——战死的守军、被屠戮的平民、此刻被驱使的隶——都不过是她开疆拓土的一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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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乾西陲，玉门关。

朔风卷过戈壁，将关城上那面赤金龙旗吹得猎猎作响。旗面上的五爪金龙在风中翻卷，龙首正对西域。

关城之下，黑色的洪流正在涌动。

黑死军。两万名骑列成方阵，连带马俱覆墨色鳞甲，只露出一双双冰冷的眼

眸。

长戟如林，指向西天。方阵中无谈，无策马踱步，两万个两万匹马静得像一片玄冰。

方阵两侧，是镇北军的重甲步兵。六万手持一高的铁胎大盾，盾面上铸着狰狞的兽首。盾与盾相接，便是一道移动的钢铁城墙。

韩广勒马立于军阵最前方，须发皆白，身披银甲，脊背挺直如松。

再往外，是京畿的诸军。七万，来自神武军的弩阵、龙骧军的轻骑、虎贲军的重步——平拱卫京城的三支锐，今尽数调出，与镇北军、黑死军混编成这支十五万的征西大军。

三军列阵之后，还有一支三百余的队伍。皆着靛蓝苗衣，腰悬蛊囊，面色复杂地望着前方的戈壁。领的名唤阿依，原是五毒教中的执事，五大长老自后，她便成了残部中资历最老之。

阿依攥着腰间的蛊囊，指节有些发白。

她们并非自愿，而是被清缴完南疆的黑死军“顺路”带来的——她活了四十多年，这点眼力还有。

帝要用，也要防。五毒教的核心被调离南疆，剩下那些老弱孺便翻不起。

不来，便是心有二心。黑死军的刀可不审案。

她回看了一眼身后那些年轻弟子的脸，有的还带着稚气，有的攥着蛊囊的手还在抖。

“阿依姐。”最年轻的那个弟子压低声音，“我们……真的要去西域吗？”

阿依沉默片刻。“圣殿下在那里。”

“可圣火教的总坛……”

“我知道。”阿依打断她，目光落向中军将台那道金黄色的身影，“所以才必须去。圣殿下若死了，五毒教便真的亡了。至于帝陛下怎么想——”她没有说下去。

中军将台之上，姬凝霜负手而立。

她今未着龙袍。一身金黄色的戎装紧贴着丰腴而充满力量感的躯体，胸甲上錾刻着展翅欲飞的凤凰，护肩是两只龙首，腰间束着赤金兽带，将那盈盈一握的腰肢与浑圆的线勾勒得惊心动魄。

长发未梳繁复发髻，只以一根金簪高高束起，如玄色瀑布垂落至腰际。脸上未施黛，少了朝堂上的慵懒妩媚，多了几分沙场点兵的凌厉英气。

那双凤目开阖间，是睥睨天下的冷漠与威严。

一名斥候策马驰至将台下，翻身滚跪，甲胄撞地的声音急促如雨点。

“陛下！前方三十里，西域十六城邦联军已在弱水河谷扎营，兵力约二十万。中军是疏勒、于阗、莎车、兹四国的重甲骆驼骑兵，左翼是绝、且末等六国的轻骑，右翼是其余城邦的步卒混编。各营之间虽有间隙，但——比预想中整齐。”

姬凝霜凤目微微眯起。“一群各怀鬼胎的城邦，谁能让他们整齐？”

斥候低下。这个问题，他回答不了。

姬凝霜没有追问。西域十六国千年来互相征伐，仇怨之不亚于中原六国。能让他们坐下来组成联军已是奇迹，能排出像样的阵型——背后必然有一只手。是谁的手？

她压下这个念，转过身，目光扫过将台下肃立的将领们，最后落在那张须发皆白却依旧刚毅的脸上，和那些年轻的将领面容格格不。

“让韩老将军过来。”她侧对随从道。

韩广大步登上将台，单膝跪地，甲胄碰撞发出沉闷的金铁声。“末将韩广，参见陛下。”

姬凝霜看着他，凤目中少见地浮起一丝暖意。“朕上一次见你，还是十四岁那年。你回京述职，朕在你下朝的必经之路上等了半个时辰。”

韩广微微一怔。他显然没想到帝找他第一句话会是这句。

“你当时说了一句话。”姬凝霜道，“你说，殿下年纪尚幼，不该想这些事。”

“当年陛下私下见老臣，老臣却……”韩广的声音微微颤抖，“老臣不知当年陛下是……”

“朕没有怪你。”姬凝霜语气平静，“那时朕只是个不受宠的公主，手上明面上无一兵一卒。你不站朕的队，是之常。况且你也没有站太子——你只站在大乾那边，这就够了。朕那时便想，镇北大将军韩广，一镇守北境二十年，原蛮子不敢南下牧马。若有一朕坐稳了这龙椅，定要用你做朕的盾。”

她扫过韩广满的白发：“再见面，将军的发白了。但脊背还是直的。”

“陛下还记得当年之事，且未加怪罪，老臣感念。”韩广抬起，声音洪亮如钟，“但君臣之别，老臣不敢废。”

“起来。朕不喜这些虚礼。”

韩广起身，脊背依旧挺直如松。

“这次征西，”姬凝霜道，“孤月代表原与朕结了盟，她的铁骑从北线攻西域，你北境的防务压力大减。朕原本想让你趁这机会在府中含饴弄孙，不必再来沙场上受苦。你倒好，连上三道请战折子。”

“陛下体恤老臣，老臣心领。”韩广沉声道。

“但这一仗，于公于私，老臣都非来不可。于公——镇北军与原打了大半辈子，忽然成了盟军，将士们心里都憋着一劲没处使。陛下要打西域，镇北军便是最好的盾。于私——老臣这条命，是安国侯从原捡回来的。孤月公主虽与陛下结了盟，但陛下也知道，打了大半辈子的对手忽然成了友军，老臣这气咽不下。如今孤月公主在北线攻城略地，老臣在西线打穿正面的联军缓解她的压力，也算是还了她的不杀之恩。但最要紧的是——安国侯若有事，老臣余生难安。这把老骨还能打，请陛下容老臣再打最后一仗。”

姬凝霜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她注意到韩广欲言又止的神。

“还有话？”

“老臣有个不之请。”

姬凝霜抬了抬下。

韩广侧身，朝军阵前列招了招手。三个披甲的青年将领大步上前，被天子亲军拦在十步开外。

“让他们过来。”姬凝霜开。

亲军让开。三在韩广身后一丈处停步，齐刷刷单膝跪地，甲胄声整齐划一。当一身形魁梧，肩宽背厚，抱拳道：“末将韩铮，参见陛下！”第二眉眼：“末将韩钧，参见陛下！”最后一面容清秀，身形修长，不像前两粗犷，声音沉稳有力：“末将李翊，参见陛下。”

三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出。这还是初见帝，就已经感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