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史思明的大旗迎风招展。这位安禄山麾下的第一猛将，此刻正目光

沉地盯着那座看似并不高大的城池。这已经是他和孙廷萧第三次手了。

第一次在斥丘，他被孙廷萧和秦琼前后夹击，打的一点也不爽利；第二次在

邺城，他虽然率曳落河冲垮了仇士良的中军，但在随后的混战中也没能在孙廷萧

手里讨到便宜。如今这是第三次，双方兵力旗鼓相当，但形势却让他颇为疼。

他手里的八千曳落河是野战的王者，可骑兵也不能飞上城。至于田乾真的

那两万步卒，若是强攻，不仅伤亡巨大，而且未必能拿得下来－－毕竟孙廷萧的

部队数目大概是和他们不相上下的，攻城战兵力一比一，锐程度差别不大，就

很难收场。

「孙廷萧！缩乌！孙廷萧，滚出来！」

史思明派出的骂阵嗓门极大，那污言秽语顺着风飘上城，听得城上的守军

直皱眉。

城上，孙廷萧却像是没听见一样。他命在正对着史思明大阵的城楼上摆

开了一张巨大的案几，上面堆满了从城里粮仓搜罗来的风脯、扒，还有一

坛坛的好酒。

「来来来，童监军，鱼监军，这可是田承嗣那厮替咱们攒的好东西，不吃白

不吃！」孙廷萧大笑着，撕下一只腿，塞到童贯手里，自己则端起酒碗，对着

城下的史思明遥遥一敬。

「史将军！骂了半天渴不渴啊？要不要上来喝碗酒润润嗓子？」

孙廷萧的声音不大，但居高临下，清晰地传到了护城河对岸。

「若是嫌酒不好，我这儿还有刚出锅的热汤面！白馍馍！哈哈哈！」

周围的官军将士们见主帅如此轻松，原本紧张的绪也放松下来，跟着起哄

大笑。敌军一听，气得直跳脚。

「放箭！」

孙廷萧瞅准时机，忽然大喝道。

「嗖嗖嗖－－」

城垛后早已埋伏好的数百名神手瞬间起身，一波准的箭雨呼啸而下，虽

然距离尚远伤不到史思明本阵，却把那几个骂阵的嗓门吓得抱鼠窜，狼狈不堪。

「哈哈哈！史思明！你若是想打，就让你的骑兵跳上来吧！你要是不敢打，

就赶紧滚蛋！」

城下，史思明看着那嚣张至极的身影，脸色黑得像锅底。他紧紧握着马鞭，

指节发白。

「好个孙廷萧……这确实是个难啃的骨。」史思明吸一气，强行压下

心中的怒火。他知道，孙廷萧这是在故意激怒他，想诱他强攻。

史思明冷哼一声，拨转马而去。

宣和四年五月初五，端午。

河北战局在这一进了微妙的僵持与剧变并存的阶段。

在邯郸故城一线，孙廷萧与史思明已对峙数。孙廷萧据城而守，曾在修复

后的西北角故露绽，试图诱敌；然史思明亦是久经沙场之宿将，知孙部

全军在此，若离营寨强攻必遭反噬，故而坚守不出，仅以壕拒马围困，意图

孙廷萧出城野战。双方兵力相当，皆不敢轻举妄动，战事一度陷沉寂。

然而局势之变，起于南北两翼。

两军对峙的北路邢州方向，岳飞部自武安北上后，兵锋直指安庆绪。岳飞用

兵如神，数间连邢州外围数寨，大军兵临城下，野战再败安庆绪部并安营扎

寨准备攻城－－安庆绪虽有坚城之利，然其能力远逊其父，面对岳家军之攻势，

左支右绌，城中心惶惶。安庆绪只能不断发急报向史思明求援，言辞恳切，称

若无援军，邢州恐难支撑三。

南路漳河与黄河之间，战况也进新的阶段。安禄山亲率主力，合先期南下

的崔乾佑李归仁部共七万在漳河以南鏖战，意图打通南下河洛之通道。徐世绩部

虽依托黎阳一代小城大寨层层阻击，然兵力悬殊，且叛军声势正盛，攻势极猛。

五月初四夜，安禄山遣李归仁率轻骑绕过黎阳，分兵抄掠周边郡县，意在断绝徐

部粮与民力。至初五，更有叛军游骑出现在封丘一带，距汴州仅百里之遥。

坐镇汴州的康王赵构闻讯震恐，本该发往徐世绩前线的粮兵卒也踟蹰不前，致

使前线军心浮动，徐世绩部陷苦战，防线岌岌可危。

至此，河北战场形成了「中间僵持，首尾紧张」的态势。史思明面临救邢州

与围孙廷萧的两难抉择；孙廷萧亦需考量是否分兵南下以解徐世绩之危。棋局至

此，牵一发而动全身，双方将领的临机决断，将会左右最终的走向。

尽管难于再次发如邺城野外双方各十几万大军的正面决战，但双方的胜负

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