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那双恢复了清明的邃眼眸静静

地看着这幅画面。看着苏念晚那温柔如水的动作，看着鹿清彤那毫无防备的依赖，

他只觉得胸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当当的，比刚才那场酣畅淋漓的欢还要让

心安、舒坦。

他没有出声打扰，只是嘴角噙着一抹笑意，重新闭上了眼睛。

在这兵荒马的世道里，能有这方寸榻间、这两个红颜知己，他孙廷萧，此

生何求。

五月初九，邢州大捷的消息如同一阵飓风，迅速席卷了整个河北战场。

史思明败了！带着曳落河王牌北上的史思明，竟然败了！

这个消息对于各地叛军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原本还在观望或者勉强支撑

的叛军据点，瞬间心惶惶，士气一落千丈。安庆绪这个失踪了两天的「少主」，

终于在中山一带灰土脸地冒了出来，身边只剩下几百残兵，那狼狈模样更是成

了叛军中的笑柄，让原本就摇摇欲坠的心更加离散。

而在南线黎阳战场，局势也发生了微妙的逆转。

陈庆之率领的七千白袍军锐加后，就像是一剂强心针，让徐世绩原本摇

摇欲坠的防线瞬间稳固下来。安禄山原本想集中优势兵力一举踏平黎阳，如今却

被这些神出鬼没的南方骑兵搞得焦烂额，不得不分兵护粮、护路，攻势大减。

「孙廷萧和岳飞……好手段啊。」徐世绩站在黎阳城，看着北方，眼中闪

过一丝欣慰，「这一仗打得漂亮！安贼再难有寸进了！」

而在邺城城下，气氛更是诡异。

戚继光带着秦琼和两万步卒，大张旗鼓地扎下了营寨。他们也不急着攻城，

每里只是演阵法，或是派大嗓门的士卒在城下宣读邢州大捷的战报，顺便问

候一下蔡希德的祖宗十八代。

城内的守将蔡希德，此刻正站在城楼上，手里捏着那份关于史思明战败的军

报，脸色晴不定。他手里虽然还有一万兵，城防也坚固，但外无援兵，眼下

有孙廷萧分出来的这支虎狼之师虎视眈眈，那种被孤立的恐惧感正在一点点吞噬

他的信心。

邺城大战过去还没二十天，形势又是一转，叛军先前的胜势已经然无存，

而对于安禄山来说，这个消息更是让他跳如雷。他原本指望史思明能在那

边打开局面，甚至歼灭孙廷萧，结果不仅没赢，还把曳落河给打残了，把邢州给

丢了！这意味着幽州兵将之中，已经没能拿出来独当一面去正面击败官军几位

主将，他稳住北线后方，南下进河洛的计划是没法实现的。

「废物！都是废物！」安禄山在中军大帐里咆哮，想挥剑砍军案，却发现自

己拔剑的力气都没有，他的肥躯实在是抱恙欠安了。

宣和四年五月中旬，初夏的燥热开始在河北大地上蔓延，但战事的烈度却随

着气温的升高反而降了下来。

连续两个月的高强度厮杀，让双方都像是耗尽了体力的角斗士，只能大喘

着粗气，互相警惕地对峙。官军这边，孙廷萧、岳飞、徐世绩各部都在邢州、黎

阳一线舔舐伤，补充兵员，修整器械；叛军那边，史思明的惨败和安庆绪的溃

逃，更是让士气跌谷底，无力再组织大规模的攻势。

五月十三，北线传来捷报。叛军守将见大势已去，唯恐被郭子仪和岳飞关门

打狗，竟主动放弃了重镇常山，如丧家之犬般向东逃窜，汇集到了安庆绪所在的

中山一带。郭子仪兵不血刃进驻常山，这颗河北北部的钉子，终于被官军拔除。

至此，安禄山的地盘被严重割裂压缩：北有郭子仪、岳飞；中有孙廷萧卡住

咽喉；南有徐世绩死死顶住。他就像是一被困在笼子里的猛兽，虽然爪牙依旧

锋利，但活动的空间却越来越小。

黎阳大营内，严庄、高尚等谋士苦苦相劝：「节帅！如今南下受阻，北路被

断，我军已成孤军！当务之急，是趁着官军修整，集结主力北返邺城，重夺邯郸

和邢州，打通与幽州的联系啊！」

然而，安禄山那双充血的小眼睛里，却闪烁着一种疯狂而执拗的光芒。

「回？往哪回？！」安禄山一掌拍在卧榻边缘，「回幽州当个缩乌吗？

让天下看杂胡山的笑话？！」

「扶我，扶我起来……」他扭动身子，在旁的帮助下撑起来，那肥硕的身

躯在烛光下投下一大片影，压迫感十足。

五月十五，一道惊天动地的消息从黎阳叛军大营传出，瞬间震动了整个天下。

安禄山，这位身兼三镇节度使的胡枭雄，在黎阳筑坛祭天，公开称帝，以

「燕」为国号，宣布和天汉彻底分庭抗礼。

他不仅没有像众预料的那样北撤，反而以一种近乎疯狂的姿态，向天汉王

朝发出竭力的嘶吼。